迟尧的表情僵住了,用一种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两秒:“……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残忍?光想着吃。”


    苏茶茶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你不吃饭?真炖好了端上来你抢得比谁都快。”


    迟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没法反驳这句话。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苏茶茶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忽然歪头看他:“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迟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连咳了两声才稳住:“……我哪敢啊!”


    “你不敢不代表你没想。你肯定在心里小声嘀咕我。”


    迟尧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张着嘴愣了两秒,忽然抬手往前一指,嗓门都拔高了半度:“快看!是不是你说的那片椰树林?”


    苏茶茶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看见几棵歪歪扭扭的椰树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树冠来,上面零零星星挂着几颗青黄相间的果子。她心情大好,总算放过迟尧,快步往那边走过去。


    椰树林比记忆中小了一圈,有几棵已经被水泡过的痕迹留在树干上,靠近树根的地方有一层浅浅的泥线,水退过不久。


    苏茶茶站在一棵树下抬头望了望,发现树顶那几颗椰果挂得还挺高,仰着头都看不太清楚。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迟尧,忽然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快掉下来,砸他。”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足够旁边的人听清了。迟尧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好笑,他大摇大摆地在椰树林里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头顶上空荡荡的枝丫,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得意:“就不砸我……”


    他那个“我”字还在舌尖上打转,离他最近的那棵椰树忽然发出一阵不祥的“嘎吱”声,整棵树轰然朝他的方向倾斜过来,树干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他的额角上。


    迟尧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捂着脑门蹲下去龇牙咧嘴地吸凉气,嘴里"嘶嘶"地抽着。


    苏茶茶愣了一瞬,然后笑弯了腰,她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直起身来抹了抹眼角,用一种努力压着笑意的声音说:“不好意思啊,对你的不幸遭遇我深感遗憾。”


    那个“憾”字拖得长长的,尾音里全是幸灾乐祸。


    迟尧蹲在地上捂着脑袋抬头看她,那眼神又是委屈又是无奈,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气。他算是想明白了,跟苏茶茶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之前那些跟她作对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他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决定从今天开始彻底放弃跟这个女人较劲。


    他撸起袖子把刀绑在腰上,又戴上苏茶茶递过来的那双防滑手套,三下两下就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踩在树杈上之后他拔出刀对准椰果的蒂部一下一下砍下去,青黄色的果子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砸在地上。


    苏茶茶在底下捡得手忙脚乱,用藤蔓把散落的椰子串成一长串方便拎。


    迟尧砍完一棵树的果子,苏茶茶已经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喝上了。她用小刀在椰子壳上开了个洞仰头灌了两口,甘甜的汁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刚下过雨的椰子水分格外足,比她之前喝过的那些都甜。


    喝完椰汁之后她把壳里的椰肉挖出来,随手丢在树根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果肉白嫩香甜的气味很快顺着风散了出去,苏茶茶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上,盯着那块石头安静地等着。


    迟尧从另一棵树上跳下来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模样,茫然地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就被她抬手指了一下方向。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只半臂长的椰子蟹正从近旁的一个石缝里慢慢地爬出来。它的颜色跟周围的礁石几乎融为一体,八只步足缓缓挪动,两只巨大的螯高高扬起,关节处泛着深紫色的光泽。


    它被椰肉的香气吸引,一路摸索着往那块石头靠近,浑然不觉头顶的两个人正盯着它。


    苏茶茶用气音说了一个字:“砸。”


    迟尧反应极快,弯腰从脚边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准椰子蟹砸了下去。第一下砸偏了,石头擦着它的壳边缘弹开,椰子蟹被惊得猛地挥舞起大螯,两只钳子咔嚓咔嚓地碰撞着。


    迟尧又捡了一块更大的石头,这回瞄准了它的背壳正中砸下去,“砰”的一声闷响,椰子蟹僵了一瞬,挥舞的螯慢慢垂了下去。


    迟尧凑过去捅了捅它的钳子,确认它已经晕了,才伸手把它拎起来。苏茶茶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了藤蔓,两人配合着把这只椰子蟹四足朝天地绑了个结实。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们如法炮制,又陆续蹲到了三四只椰子蟹,迟尧的准头越来越好,后来基本上一石头一个,动作麻利得像干了半辈子屠宰行当似的。


    苏茶茶弯腰绑好最后一只椰子蟹的时候,手里的藤蔓快不够用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迟尧,他已经又拿起了石头在找下一个目标,那双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砸得兴致勃勃。苏茶茶连忙出声喊住他:“够了够了!再捉就拿不下了!”


    迟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串绑在一起的七八只椰子蟹,又看了看苏茶茶手里拎着的两串椰果,这才恋恋不舍地丢掉了手里的石头,拍了拍掌心的灰,咧嘴笑了一下:“行吧,下次再来。”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山洞的时候苏茶茶的胳膊被藤蔓勒出了两道红痕,但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潘如舟已经先回来了,他肩上挂着一把弓,手里拎着一只野鸡,鸡脖子歪着,已经断了气。


    他看见苏茶茶他们手里的“战利品”,愣了一下,那点刚打回猎物的骄傲顿时缩了回去,耳尖微微泛红。


    “我捉了只鸡,”他把野鸡提起来晃了晃,“那边的灌木丛里蹲着的,射了一箭。”


    苏茶茶的目光落在他肩头那把弓上就没移开过。黑金色的弓臂在洞里暗淡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弓弦绷得笔直,箭筒里还剩三四支铜头箭。


    她看了好几眼才收回目光,由衷地说了一句:“你这弓好帅啊。”


    潘如舟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弓臂,那动作带着一种对待宝贝的小心翼翼。他抿着嘴笑了笑:“要不要试试?”


    苏茶茶赶紧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又不会用,弄坏了就不好了。”


    潘如舟笑了一下,没再坚持。他把野鸡放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蹲下去把那串椰子蟹翻了个面看了两眼,神色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佩服,他打只鸡费了老大的劲,人家出去一趟就弄回了这么多好东西。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苏茶茶看着眼前三个大男人,发现他们全都用一种"等投喂"的目光盯着她,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手里连根柴火都没拿。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是我做饭啊?”


    潘如舟第一个脸红,手忙脚乱地凑过来帮忙生火。他蹲在灶台前面攥着打火石敲了半天,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引火绒上蹿起一缕烟,他赶紧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吹了两口,呼的一下,火苗没变大,反而被他吹灭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苏茶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绷了又绷,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气和大笑之间的古怪声响。


    她把潘如舟从灶台前面拨开,自己蹲下去三两下重新引着了火,火苗噌地蹿起来舔着锅底,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百次。


    她往锅里倒了水,把上午打回来的野鸡剁成块丢了进去,又切了几颗椰果果肉扔进去调味,最后把一只椰子蟹的肉拆出来也下了锅。


    大杂烩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热气裹着鲜甜咸香的气味弥漫了整座山洞。四个人端着碗围坐在火堆旁边,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细响。


    饭后苏茶茶从空间,当然是从背包里假装掏出来,翻出几颗催生出来的小番茄和几颗草莓,分给三人当饭后水果。


    潘如舟接过果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红彤彤的小番茄,眼睫垂着,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朋友在旁边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草莓塞进嘴里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太好吃了”之类的话。


    苏茶茶没追问,自己靠在山壁上慢慢啃番茄,火光在她脸上映出暖融融的颜色。


    第五天一整天都泡在雨里。


    天亮的时候苏茶茶是被风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先是一道亮白的闪电劈开铅灰色的云层,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地往下落。


    然后那雨就下来了,铺天盖地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倾倒了一整片海那样的大雨,砸在洞口外的石头上溅起半掌高的水花,洞外的世界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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