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萧绪用了自己仅剩的寿命救了她,她同系统做了交易。


    半年之内只要能赚得千两黄金交与它, 它便能把自己的寿命分一半给萧绪。


    那半年, 她日夜不息, 用仅剩的钱加上孙元维的投资, 在京城开了家胭脂铺, 半年内, 她赚到了千两黄金, 系统也信守诺言,复活了萧绪。


    当时她满心欢喜, 以为萧绪就能醒来。


    可是,过了半年,他丝毫未有醒的征兆, 她给他把过脉, 萧绪本是从死到生,系统重新给那具身体注入生命, 虽有呼吸, 外表看着与正常人无异,实则已经陷入昏迷,也就是现世所说的植物人。


    卿梧每日都会给他把脉, 她是大夫,无比清楚, 萧绪怕是难以再醒了。


    卿梧往炭火盆里添了不少精炭,再坐到床边,为他掖了掖被子。


    床榻上, 男人清癯的面庞仍旧是以往那冷肃的表情,窗牖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反射出的粼粼波光晕在他脸上,像是镀上一层细碎星河。


    卿梧脸上裹着暗光,声音却平静,带着怅然,“萧绪,昨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


    “萧绪,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萧绪,我想你陪我去看雪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将帐帘取下,起了身,轻叹一句,“萧绪,我这几日有事,怕是不能再日日为你把脉了。不过你放心,我请了隔壁邻居来照顾你。”


    卿梧收回眼神,半垂下眼睫,调转鞋面往屋外走去,刚关上门就听见屋外院中响起急匆匆的踏雪声,须臾间,一身穿玄色直裰的男子跑了过来,趴在门口气喘吁吁地道,“卿姑娘!”


    孙元维眼下急得不行,朝她唤道,“慧言、慧言她昨夜个吃了不少辣子,今早一瞧脸上起了很多痘疹,你快去给她瞧瞧,明日我们可就要成亲了!”


    卿梧失笑,“知道了,等会我再去柴房取些炭放到萧绪屋子里,等着邻居大娘来了,便随你去。”


    孙元维和秦慧言是她看着他们从吵闹到相爱的,两人活似一对<a href=Tags_Nan/HuanXiYuanJia.html target=_blank >欢喜冤家</a>,性格倒也极配,两个都是天马行空的跳脱性子。


    能做出成亲前几日狂吃辣子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别呀!”孙元维抢过她手里的炭盆,“我去柴房取便是了,你快去给慧言看病。”


    “可是……”卿梧有些犹豫。


    “你怕什么,我可是萧绪的好友,先由我来照顾他!卿姑娘你快去给慧言治治吧,求你了!”


    “行吧。”卿梧点头,拿了把油纸伞便出了门。


    卿梧先去药铺买了些治痘疹的药,才往秦府去。


    街道上下起茫茫大雪,路上行人也少得可怜。


    卿梧抬眼看着这纷飞大雪,忽地想起在碧水村住的那些日子。


    还记得那日除夕,下了雪,她的屋顶又塌了一回,只能迫不得已地住进萧绪的卧房,发现他私藏自己的珠钗。


    那时,她恼羞不已,只觉得萧绪龌龊。


    可如今……


    卿梧回神,双腿越来越沉重,心思也飘得更远。


    这时,突然有一群府衙驿卒经过,为首的几个彪形大汉粗声粗气地驱赶着行人:


    “走走走!别挡着路!”


    道路两旁的百姓举着伞,好奇地探着脑袋,往数三十名驿卒推着囚车上看去。


    人流中,有人在说。


    “那是谁啊,长得这般温润,怎会被抓?”


    “听说那个被找回来的端王庶子,没回京之前,就毒死了世子。回京后,又故技重施,想要毒害端王,事发时,他逃走了,如今过了一年才被抓回。”


    “那庶子为何要害端王?简直大逆不道啊!”


    “他是不是要被砍头了?”


    “谁知道呢,端王可只剩他一个儿子了,会舍得吗……”


    “……”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卿梧背脊微微一僵,抬眼间,不经意与那囚车上的男人遥遥相望。


    他也看着她。


    准确来说,是他盯着她。


    那双漆黑的双瞳,内里毫无波澜,一片死寂。


    卿梧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伞,飞快移开了目光,心下坠的厉害。


    车轱辘声缓缓驶离,不知何时,等候的人群都散尽了。


    卿梧才回过神,往秦府去。


    ……


    孙元维将炭火添得足够多,便坐到床榻边,为他捏了捏被子一角,颇有些自言自语地朝着床上闭目的男人幽叹:


    “萧二郎,时间过得好快啊,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我明日便要成婚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还要你祝贺我的新婚呢。”


    孙元维笑了笑,继续道:


    “萧二郎,我知道你喜欢卿姑娘,肯定是想她日日陪着你的,可我要成婚了,她要去给慧言看病,明日才能回来看你……不过你放心啊,她请了隔壁大娘来照顾你,不会让你饿着肚子的!”


    孙元维起身甩了甩发皱的衣角,临走前,又朝床上望了一眼。


    这一年多以来,他按照萧绪昏迷前的叮嘱,替他好好照顾卿梧。


    就连卿梧要去开胭脂店,他都毫不犹豫地将他攒的所有的钱拿了出来。


    当初萧绪拖着病体便去找被绑的卿梧了,只留下一封密信给他,说这是陆珣侑的身世之谜,交代他如果一个时辰之内他和卿梧没有安全出来,便把这封信交给端王。


    那时候,他见了那封信,才得知这个大秘密,陆珣侑是萧绪的兄长,如果他将这份信交给端王,萧绪的安危自然也会被波及。


    他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有些犹豫,便先前去郊外宅院找两人,等先确定两人的安危后再决定这封信要不要交给端王。


    可谁知,等他过去的时候,卿梧得救了,萧绪却昏死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卿梧说过,他一定会醒的,只是时间问题。


    孙元维眼瞳定住,眼角有些发红:“萧二郎,卿姑娘说你一定会醒,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啊,我还等着你给我们送喜礼呢。”


    他说罢,转过了头去,将往事暂时埋在心底,眼前闪过秦慧言的脸庞,不由加快的脚步。


    砰的一声,房门再次被关合。


    一阵寒风卷过来,吹起床帘衣角,轻纱滑过男人白玉般精心雕琢的下颌角。


    ‘成亲……’


    ‘卿姑娘要明日才能回来看你。’


    ‘我还等着你给我们送喜礼呢……’


    她要成亲了。


    她竟然要和孙元维成亲。


    他明明只是让孙元维照顾她,哪承想竟是这般照顾……


    男人眼睫忽然一颤,连带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


    月色如银,将厢房外的小院子照得亮堂,连那棵仅八尺高的桂树都被衬得巍然了几分。


    卿梧靠在窗牖边看着桂树出神。


    一个时辰前,是孙元维和秦慧言的大婚,她作为整个婚礼筹备的管事,忙到深夜才回厢房。


    明明身子疲惫的不行,她却无法安眠,只好起身下了床。


    看着他们的大婚,她竟然有些羡慕。


    若是萧绪醒过来就好了……


    可是,他这辈子还能醒过来吗?


    卿梧抬了抬眼,望向那轮明月,心里一阵怅然,最终,她没了欣赏景色的心情,便抬脚往床榻走去,正想趿鞋上床,忽地听见一阵脚步声,正风风火火地朝这边院子而来。


    “卿娘子!卿娘子你睡了吗?”


    还没等卿梧起身,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是住她隔壁的王大娘,正气喘吁吁朝里大喊道,“你家那位,他醒了!”


    !


    大脑出现短暂的怔滞后,卿梧猛地从床上起身,急急忙忙去开门,她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他醒了?”


    王大娘拍了拍大腿,也急道,“哎呀,卿娘子,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我半夜出去拿了点炭火回来,这一瞧,你家那位拖着身子往房门外爬呢,吐的满身是血,说要去找你!我劝了一个时辰,他才肯待在屋子里,说是半个时辰不见到你回来,他便要杵着拐杖去找你,这么冷的天,你家那位本就是个病秧子,要是出去了,怕是……”


    王大娘一咕噜话还未说完,面前那位已经跑出了房间,只留下一道残影。


    ……


    卿梧一回到家便直奔萧绪的卧房,盈满泪水的眼眶朝里望去,“萧绪!”


    她大步跑过去,哪里还有什么人!


    卿梧心头一慌,该不会,没等到她,真的出去了吧,这个天气出去,他又是刚醒,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她不愿意再等了!


    王大娘不是说了去找她了吗!


    “萧绪,你要是再死一次,我便不等你了!”卿梧说了句气话,虽说是句气话,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地转过头,出门去找他。


    可刚一转头,她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紧接着那股清冽松香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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