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和他父母的墓碑立在一起。


    萧绪放下了伞,将提篮里的饭菜酒水依次摆好,而后祭拜。


    轮到了卿梧,她便也把伞放到一旁,祭拜了萧言和他父母。


    一切结束后,两人收拾东西往山下走。


    下山路被雨水冲刷后更加湿滑,卿梧只好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往下走,踩下一个水窝时,一个脚滑就往山下跌落。


    天旋地转间,卿梧以为自己就要摔下山,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油纸伞从手里滑落,冰凉的雨水沾在羽睫上,为眼前的视线蒙上了一层水雾。


    瞳面上映着的男子面如冠玉,眉眼疏朗,浅色的眼眸如有潋滟春水般。


    “没事吧,卿姑娘。”


    卿梧忙从陆珣侑怀里出来,后退一步整理好衣裙,再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陆大郎。要不是你,我就摔下山了。”


    陆珣侑下意识将手中的伞朝她倾斜过去,盖住她整个身子,斜风细雨打在他清俊的眉骨处往下滑落,他温声道,“不客气。”


    卿梧还想说些什么,身旁一只大手突将她往后一拉,眼前视线瞬间就被一柄棕黄色的油纸伞盖住。


    她下意识低头,只见一只冷白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随着水珠落下,滑至她掌心,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颤栗。


    “你怎么在这里?”萧绪点漆般的黑瞳与陆珣侑在冷冽寒风中相撞。


    此刻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22 不知道亲起


    陆珣侑依旧笑得温柔:“祭祖。”


    萧绪撕开眼皮, 直视着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子般,“我记得,你爹娘的墓不葬在这边。”


    “哦……”风吹起他鬓角的青丝,那张温润的脸微露一丝凌厉的神色, 陆珣侑弯了弯唇, 缓声回道, “前天晚上下了冰雹, 那边的小路坍塌了, 我只好走这边了。”


    陆珣侑的目光往下, 落在他扣住卿梧手腕上, 黑睫垂着,轻飘飘地起唇, 却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萧二郎,你这么拉着你的嫂嫂, 不合适吧?这里还好没有外人, 要是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后面的卿梧听到这话,倏地恍然, 将手腕从萧绪手里抽出, 摇头解释道,“陆大郎,你可别误会, 我们就只是叔嫂关系。既然陆大郎你也从这条小路下山,那我们便一起吧。”


    “好。”陆珣侑轻声道, “我走你后面,要是你再摔倒,我还能扶你一把。”


    他说完, 双眸似有若无地扫过萧绪,见眼前的少年眼底带着意味不明的敌对情绪,他却嘴角上扬,像是没有看到般,朝萧绪说,“萧二郎,你还是走前面吧,就辛苦你开下路了。”


    卿梧捡起那把掉在草丛里的伞,撑开正想往前走,却发现伞正中央烂了一个大洞,似乎是刚才掉到草丛里被划烂的。


    她前面的萧绪自然也是看到了她手里的烂伞,正想伸手过去,想让她与自己并行下山,没承想陆珣侑拉过了卿梧的手腕,将她拉至他身侧。


    陆珣侑道,“卿姑娘,和我一起走吧。”


    卿梧点头,眉眼弯弯地道了一句谢,然后仰脸朝顿在原地的萧绪道,“二郎,快些走吧。”


    萧绪半阖眼皮,目光从她的脸上,沿着脖颈,一路滑至她的手腕,落到那张拽着她手腕的手,他的撑着油纸伞的手无端收紧,指节弓起,难言的情绪像是这寒月里的雨落至大地,从缝隙间一点点蔓延进去,黏腻又难受。


    “萧二郎,你别多想,我刚才是怕卿姑娘摔倒才抱的她。”


    那双手扣住卿梧的手很快松开,男人双眼亮得刺眼,像是轻易刺破萧绪心里的想法般,低压地嗓音响起,在他耳边盘旋半刻,很快隐匿,只剩下雨声,越来越大。


    萧绪收回目光,转身,往山下走,很快,就走到了山下。


    他没有停留,往萧家的方向而去。


    身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二郎,等等我!”


    卿梧提起湿透碍事的衣裙,小跑几步躲到他伞下,“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差点没跟上。”


    “陆大郎呢?”


    卿梧抬头,看着他冷淡如雪的侧脸,很自然地解释道,“他家与我们家是相反的方向,我怎好与他再同行。”


    “怎好?”萧绪突然刹住脚步,转头与她直视,似渊般的眼底如有火焰燃烧,“嫂嫂,你与他,到底是何关系?”


    卿梧面对他不容忽视的审视目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有些心虚地辩白道,“我与他,没有什么关系,要说关系,我应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她要攻略陆珣侑,成为他的妻子。


    萧绪从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哼声,他不着痕迹地移开眼,也不说话,径直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卿梧抬脚追上他,有些气喘吁吁地拉过他撑伞的手,“等等我!我的伞坏了,不是故意要麻烦你的。”


    萧绪那双寒玉般的眼因为她这句话阖了阖眼,睁开时,心里钻入了一丝涩意。


    “走快些,我没空等你。”


    “好吧。”卿梧酸了酸牙,只好提着越来越重的裙子跟上他的脚步。


    大约一刻钟后,两人回到萧家。


    卿梧第一时间就跑回了屋,赶紧褪去湿透黏腻的衣服,这雨下的竟然连她的中衣都浸湿了。明明和陆珣侑一起同行时,她只湿了衣裙,后来和萧绪同路时,他连伞都不倾斜一下,走得还飞快,好几次她差点没跟上。


    卿梧哼了一声,她好歹是萧绪名义上的嫂嫂,算是长辈吧,他怎么连照顾她一下都不乐意。萧绪对待起族长,如同生父般,而对她,就这么不客气。


    罢了,她咽下一口气,不与他计较。


    卿梧快速换好衣服,往外走去,只见萧绪的房门紧闭着,只当他又是在读书抄书,便拿起脏衣服走到后屋,开始搓洗今日弄脏的衣服。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窗外卷起一阵寒风,冷得她一哆嗦,她只好起身去关窗。


    余光这么一眺,就瞧见屋外天光由暗转亮,天地间,下起了簌簌的鹅毛大雪。


    卿梧眼前一亮,伸出手捧了一些雪。


    她好久没看见雪了。前世她工作生活的城市在最南方,很少见到雪。


    她欣赏片刻后才将窗户关上,因为见到雪了,刚才不悦的情绪顷刻之间消散,她哼着歌将洗好的衣服晾在屋内,然后回了里屋。


    瞧着这日头,应是要做午饭了。


    于是她又去拿了把新伞,走到大门前撑起往灶台走,正好瞧见萧绪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了,正在杀鸡。


    卿梧看着他手里那只已经被拔完毛的鸡顿时一惊,连忙扭头看向鸡笼,果然,少了一只。


    ”萧绪!你干嘛杀我的鸡!”


    萧绪头也没抬,正在慢条斯理地处理鸡毛,“我想吃鸡。”


    卿梧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跑过去,“我买来下蛋的,你杀了干什么?家里不是买了鸡肉吗?”


    萧绪抬眼看她,“我想吃新鲜的鸡。”


    “那橱柜里的鸡肉也是我除夕前一日现买的!”卿梧瞪他一眼,不知道这萧绪在发什么疯,凭什么一声不吭地就把她的鸡杀了!


    萧绪幽深的双眸看着她,“嫂嫂竟是连一只鸡也不让我吃?”


    “我哪里不许你吃鸡了?这是我买来下蛋的鸡,你要杀也得先同我说一声吧。”


    “好,既然这样,我赔嫂嫂钱好了,你多少钱买的?”萧绪冷着脸。


    “算了!”卿梧哼了一声,摆摆手一副妥协的样子,闷声道,“杀都杀了,那就吃鸡肉吧。”


    她气呼呼地走到灶口下的长凳边一坐,想再说几句告诫他的话,这才抬头去看他。


    外面是大雪纷飞,枝头、屋顶、关毛驴的棚顶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站在水池边,外面银白一片,竟衬托得他比雪还清冷出尘几分。


    白茫茫的一片如同流动的画卷在他身后翻飞,他的侧脸就如同神像雕塑一般,目若朗星,风姿俊逸。


    卿梧心神微乱,刚刚还憋着的火竟全部散了个干净。


    少年似有所感般,转过头来,目光与她相撞,浮浮沉沉的眸光在她脸上流转着。


    卿梧莫名一慌,扭头不看他,厉声道,“还不快点把鸡洗好,时间不早了,要做午食了。”


    萧绪收回眼神,脑海里全是她的脸,面颊桃红,鼻若悬胆,唇如点樱,还有那一截修长玉颈。


    他阖下眼,压下心中的躁气,如今竟是随时随地心里便会涌现一股邪念,他觉得他病的越发厉害了,也控制不住了。


    几息后,他缓慢睁开眼,眼中已平淡无波,随后便动作熟稔地将处理好的鸡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用碗装起来。


    做好一切后,他平和地朝卿梧道,“嫂嫂,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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