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卿方岳听他声音太小,又把头凑近了些。
“因为我不能人道。”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羞窘。
“……”
卿方岳本是按照卿梧的喜好找的议亲对象,毕竟那萧言也如他这般。现在再看陆珣侑这张脸,更显孱弱苍白了,于是他不由嫌弃地皱了皱眉,不知怎么接话。
一张好看的脸有何用?内里功夫不行,还不能伺候人,又不能生孩子,这下连让卿梧怀孩子的本领都没了。赘回来当摆设还得供吃饭,简直是赔本买卖!
此时那半截白烛很快就要熄灭,油蜡滴在桌上,很快凝固。
卿方岳起了身,虽看不见陆珣侑的脸,但他尴尬地清清嗓子,把手放在嘴边咳嗽,语气颇为严肃,“卿叔还有事,先走了。”
但没人能看到,等人走后,陆珣侑又用火折子点了一根白烛,火光晕在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温润,反而如寒冰般,冷得吓人,周身杀意环绕。
*
卿梧因为接了拯救陆珣侑的任务,耽误了不少时间,又添置了不少东西。同卿香坐牛车回来时,已经是辰时。
卿香看她还挎着一个炭火盆,忍不住发问,“梧姐姐,你买炭火盆干嘛?萧家穷到连个炭火盆都没有吗?”
卿梧边走,边揉了揉酸痛的腰,家里只有一个炭火盆,还是个不好用的。要不是她拿不下那么多东西,非得买两个回去。
卿香叹气,“不瞒你说,我爹爹曾偷偷和我说萧家太穷之前不想让你嫁但你要坚持嫁给萧言,爹爹便没多嘴了。我爹爹还同我说,以后给我相看定是要找条件好些的,我以前还顶嘴呢,现在看爹爹说得对。”
卿梧转头,看向她点点头,深以为然,“是这个道理。”
萧家确实穷,穷得家里只有一个炭火盆,虽放在了她房间,但还是冷得不行。她要是能住上有地龙的房子就好了。
卿香又朝她吐槽了几句萧绪,走到岔路口时,便不再搭话,正想与她分道扬镳各回各家时,浓浓夜色里,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灯往这边走来,边走还边叹气摇头。
再近些一看,那不是叔父卿方岳吗!
卿梧当然也看到了她爹,于是朝前喊了一声。
卿方岳走近后,看见两人拿着这么多东西,于是伸出手来帮她们拿,“不是去城里摆摊了,为何现在才回。”
“有点事耽误了。”卿梧觉得她和陆珣侑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卿方岳这时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卿梧的肩膀,语重心长,“梧丫头,你说得对,这亲不议最好,爹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孱弱的要不得,还是强壮的好。”
卿梧一头雾水,正想问,须臾,卿方岳已经扭头往卿家方向走了,背着人时,急急的声音还传过来,“爹回去再找找!”
卿香见卿方岳走得飞快,她也立马拔腿跟上他的脚步回家去了。
留下卿梧一人愣在原地。
什么跟什么啊?
几刻后,卿梧回到萧家,远远便看见饭桌那儿坐了一个身影,正在慢慢吃饭。
她家灶台是在外面,吃饭的桌子也在外面。走近后,看见萧绪又在吃那白菜。
这半个月,她每天遵守承诺一大早便起来给萧绪做了朝食和午食后,再去萧组长家给萧江看病,晚上回来又给他做饭。直到萧绪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她才得空去城里摆摊。
他一句感激的话不说也就算了,今天她回来的晚些,竟然连晚食都不等她一起吃。
而且就那么几根青菜,都还吃光了!
她还怕他冬天没有炭火会冷,特地买了个炭火盆!
卿梧磨得牙齿咯咯作响,果然心疼男人没好事。
一想到他曾是攻略男主之一,卿梧无比庆幸之前没选他。否则没攻略到几月,自己会忍不住想打人。
萧绪一直感觉头顶有一抹浓重怨恨的视线,于是缓缓抬头,与她对视,冷淡道,“嫂嫂回来的晚,我以为你吃饭了。”
“吃了!”卿梧哼了一声,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灶台上,除了药材外,有鸡肉猪肉鱼肉,还有一些时蔬。
她将买的那个炭火盆丢在萧绪脚边,“给你买的,见你这几天腿好了,晚上还在抄书,别到时候冻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
卿梧是有原主记忆的,萧言娶她那天晚上还坐在凳子上抄书。原主大怒,想同萧言吵一架,走过去碰了他才知道,萧言坐的僵直,也不知道是冻死的还是怎么死了,人就这么没了。
萧绪的筷子一顿,垂眸侧目,脚边那个炭火盆是两层的,里面那层是陶做的,外面用了木竹编织包裹,两边还有手环可提。
他又想起卿梧用的那个炭火盆,只有一层陶,每次她都粗心地直接去端。开始他还以为她是故意被烫好来接近他。后面才知道,她就是粗心。
原是他想多了。
想到这,萧绪清咳一声,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给嫂嫂用吧,我用嫂嫂那个就行。”
“好吧。”卿梧也不推脱,将炭火盆拿过来,搬到灶台下,准备夹火炭,本想全部夹完,又想到萧绪还要,她抬头又道,“你去我房里拿一下,把那个炭火盆拿过来。”
“……”萧绪不喜别人这么使唤他,更何况还是卿梧,但想到她给自己买了炭火盆,便起身拿了油灯往堂屋走去,他脚虽好了,还是有些跛,便走得慢些,到门口后他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这应该是从兄长死后,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他厌恶她,自然不愿意与她有一点接触,更别说进她的屋子。再者,她是长嫂,理应避嫌。
门一开,一股馨香钻入鼻尖。
屋子里整洁干净,梳妆台上摆放着几瓶养颜膏,还有一个首饰盒,首饰盒开着,就几根珍珠钗子。他原先记得,她首饰很多,头顶恨不得全戴上,这首饰盒里,怎么就这几根了?
没再深究,他又扫了一圈屋子,在床边看见了那个炭火盆,他走过去弯腰拿起后正想起身,床边的轻纱帐帘突然缠上了他的发丝,他下意识抬手去扯,目光不期然地,瞥到了床上。
她床上的被子没叠,就敞开着,枕边胡乱地摆着一个绣着荷花的红色小衣,像是早晨刚换下来的。
而且走近床边后,那股馨香更浓烈,似乎是这小衣的香味。
“砰!”
他手中的炭火盆忽地脱手,那炭火盆是陶瓷做的,他这一砸,炭火盆直接碎成几瓣,盆里的灰也洒得到处都是。
“怎么了?”
卿梧在外面听见动静,忙放下火夹,往屋里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10 你只是一个死了相公的寡妇
卿梧一进屋,就看见那炭火盆碎了,灰撒的到处都是。他们家用不起砖铺地,更用不起青石板,寻常人家都是夯土铺地。
这地上面洒满了灰,要收拾起这些灰,费时费力不说,还扫不干净。
卿梧后悔不已,原以为萧绪腿好得差不多了,拿一个炭火盆应不是难事,没想到连个炭火盆都拿不起。
卿梧黑了脸色,自顾拿起房间的扫帚去扫,”早知道不让你拿了。”
“我来扫吧,嫂嫂。”萧绪移开目光,不再往床上去看,他伸手去拿卿梧手里的扫帚。
“算了,你先出去,别又伤了你的腿。外面那个炭火盆给你用,反正我明天还要去城里,再买一个。”
“嗯。”萧绪望她一眼,听她关切的话语,眼神泛起波澜。
卿梧费了不少力气,才收拾完,出门时,正看见萧绪在灶台上洗碗。
两人不经意地在空中对视。萧绪飞快移开了目光,当作没事人一样洗碗。
卿梧心里窜出一股斜火,打碎了她的炭火盆不说,还让她收拾了这么久的残局。看见她了,一个道歉也不说!真是气人!
卿梧火没处发,哼了一声,扭头进屋去了。
萧绪听见砰的一道关门声,手下的动作停住,往她房间的窗户瞧去,屋里闪着昏亮的烛火。几息后,他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站在窗边的梳妆台边,倾身吹灭了烛火。
屋子里没了光,也没了声音,想来是人已经躺床上歇息去了,萧续半晌才回神,低头看向洗碗盆里修长的手,默了半晌,他将水倒完,匆匆涮了几下碗。
渐入深冬,天气也越来越冷,一股斜风刮过,刺骨的冷。
萧绪立在外面,被风席卷全身,却感觉不到冷,只感觉浑身似有热火流过,而后汇聚在心口。
他轻叹一口气,阖眼想把这股异样的感觉从心里摘出去,眼前刚一片黑暗,脑海里却闪过刚刚在床边看过的小衣。
*
翌日。
卿梧是被饿醒的,昨日忙了一天,晚上没吃东西,起床便趿鞋下床,开门想去做朝食。
谁知萧绪早早便起了床,正在灶台那里揉面团。一旁还放着切好了肉馅,看起来是要做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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