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呆又傻。我气得又骂了他一句。


    像父亲那样?是哪样?我歪了歪头。是对母亲那样吗?一辈子只有母亲一个?心里眼里都只有母亲?


    我嘴角扬了扬。


    见脚步声近,我抬头看去。“娘!”我高兴地朝娘跑了过去。


    “怎站在墙根下?”娘笑着抚了抚我的脸颊,脸上带笑。又欣慰又不舍的样子。


    娘一定是在叹时间飞逝,转眼我也要嫁人了。


    如今已经是正统二年,我十八岁要出嫁了。而大哥连儿子都生了,娘都有孙子了。时间如梭,流转飞逝让人捉不住。


    “娘,这些是什么?”我看着娘亲领着丫头带着一匣子又一匣子的东西进来,愣住了。


    母亲和父亲给的嫁妆不是早早就给我了吗,那嫁妆单子写了满满一匣子,皇室嫁女都没我风光。父亲还把好多东西暗地里交给我,并不写在单子上。


    如今娘又送来?


    “这些是别人给你的添妆,琬儿来看看,”娘指着那些匣子给我看,“这两个匣子里的头面是你娉姨送的。”


    娉姨?我抬眸看去,两个匣子里各装着一套头面,镶珠嵌玉,璀璨夺目,“这得值不少银子呢!”


    真好看,我不由得惊呼一声。


    娘看着那两个匣子,嘴角含笑。


    “你娉姨早些年存了不少银子,都交给娘帮她打理,这些年生息不少。娘给她赎了身,她又跟着咱们到了京城,嫁得好,如今有儿有女傍身,夫婿也疼她,日子过得舒心。娘本来邀她明日你添妆之日进府给你添妆的,只她不肯,偏让下人今日送来,说怕给你添了晦气。”


    “女儿哪里在意这些。”


    又不是娉姨自已选择做花娘的,是早些年她家里把她卖进花楼的。我又不在乎这些。


    “你娉姨怕来了,让你被人说嘴,是她的一番心意。这些你且收下,过几日她女儿生辰,娘再带着礼物去看她。”


    “好。”我把娉姨添的嫁妆让下人收好,又去看另外几个匣子。


    “这两件是你宫中的姨母和姑祖母送来的。”娘说完叹了一口气。


    碧瑶姨原先嫁入东宫,后来仁宗登基,她只当了十个月的敬妃,还不等风光,仁宗就没了。到宣德帝登基,她便成了敬太妃。


    可如今已经是正统二年了,她又成了太皇太妃。而姑祖母则成了太皇上贵妃。


    我心里瞬间起了同情。碧瑶姨和姑祖母太不容易了。等我以后有闲了,我就进宫看她们去。


    我和娘都没再说碧瑶姨和姑祖母的事。


    娘又指着另外的匣子对我说道:“这几个啊,是路氏一族送来的。”


    “路氏一族送来的?”我打开匣子看去,也都是首饰头面,做工很是精细,看了让人心喜。路氏一族,我知道。


    当年娘和舅舅去上庸看外太祖,在路上遇到拦路的,里面就有路氏一族。


    娘解了他们的困,又见他们一族擅长石作木作,那会朝廷正忙着迁都营建北平城,娘便推荐他们迁入京城。


    路氏一族听了娘的话,举族进了京。在当年营建北平城中出了大力,连工部都嘉奖他们一族。路氏族人从此便在京城落了根。


    后来爹又得知,他们路氏一族祖上还曾出过数位大将军,族中有不少子弟会武,便又举荐他们族中几位优秀子弟进了军中。


    现在路氏一族数个子弟都身负官职,对爹和娘感激涕零。从族长到族人,深感父亲和母亲再造之恩,逢年过节,族长都会带着族人登门拜访。


    我看着娘,觉得上辈子一定积了德才投身到父亲母亲身边。将来我也要学着爹娘,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世子安。”外头丫鬟声音响起。


    “是爹!爹回来了!”我拉着娘迎了出去。


    第929章 番外霍念


    我叫霍念,也叫张毓忠。


    霍念这个名字,离我好像很久远了。自从那年姐姐带我回张家,大家都叫我张毓忠,要么就是张世子。连养父养母舅舅都叫我毓忠,只有姐姐偶尔私下里还叫我念儿。


    可姐姐昨日没了。以后世上再没人叫我霍念了。


    我坐在姐姐姐夫的灵堂里,发起呆来。


    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可我父亲活到了七十五岁,临死那年,还提枪上了战场,最后阵亡在土木之变的战场上。


    而我姐夫也活到了耄耋之年,虽然只差一岁就到了。我姐姐也活到了七十五岁。而我,今年六十九了,还差一年就到人称的古稀之年了。


    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可我家却出了好几位年寿长的。


    父亲是一个,他历了七代七帝。我姐姐和姐夫又是两个,他们和我一样,历了八代七帝。像我们这样的,满京城找不到十个人。


    从建文年我出生,到现在都成化七年了。不知是我们活得长,还是这大卫的皇帝都短命。


    我原本以为我姐姐姐夫会活到一百岁,还能携手一起悠游天下,可他们昨天双双亡故了。


    姐夫走在前头,姐姐也没多活一刻。


    这些年姐夫一直努力活着,临老还天天寅时起来操练一两个时辰,精神矍铄,老当益壮,连我那一众外甥孙都赶不上。


    姐夫舍不得抛下姐姐,留她一人在世上。临死还拉着姐姐的手不放,怕到了奈何桥找不到姐姐了。


    姐夫每天都努力地活着,和我姐姐出双入对,满京城谁不羡慕我姐姐?


    可他昨日撑不住了,终于是扔下我姐姐先走了。


    我姐姐没留一滴泪,淡然自若地指挥着一众儿孙把我姐夫收拾好,指挥着下人操办我姐夫的后事,可等一众子孙忙完再回头时,却发现姐姐已是把自己收拾齐整,躺在姐夫身边,跟着姐夫一起去了。


    霍念眼神恍惚,想着这些年来姐姐和姐夫的过往,不禁眼泪湿了眼眶……


    “舅舅,到屋里歇会吧,您守在这都好几个时辰了,务必要保重身子啊。”


    我恍恍惚惚地寻着声音望去,眼睛眨了又眨,才把人看清,“是玚儿和瑱儿啊。”我抬起袖子在眼角按了按。


    “舅舅,您莫太过悲伤了,父亲母亲这是喜丧,他们俩是笑着走的,您莫难过。”穆玚哽咽着劝我,穆瑱也是红着眼眶不住嘴地劝我。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舅舅无事,就想静静地再陪你们爹娘一程。莫管我。可快马通知你长兄了?”


    穆玚冲着我点头,“昨日便飞鸽传信哥哥了,想必哥哥已经收到信了。”


    我点了点头,“那就好。你父亲母亲最器重你们长兄,希望他能赶得及回来送你们爹娘最后一程。”


    我看着偌大的灵堂内,两具黝黑黑的楠木棺椁并排的摆在灵堂正中,周遭素白一片,房梁顶上垂下片片白幡,随风轻飘,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莫管我,让我静静地陪陪你们爹娘。”我挥退了玚儿和瑱儿。


    黔国公夫妇薨逝,想必来吊唁的人会很多,玚儿他们要招待宾客,且不比我落的泪少。他们声音都哭哑了,管我干嘛,且让我静静地在这里陪姐姐姐夫一程。


    我望向灵堂正中的香案上,那上面的香炉里插满了香,香烟袅袅而上,飘飘忽忽冲向房梁,可没多高就散了。


    我随着香烟望去,袅袅的白烟,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像极了那年秦淮河里的青波。


    我还记得秦淮河里的青波,飘飘荡荡的,时而温和时而激烈。


    激烈的时候少,更多时,只微微地荡漾,像极了年少时养母养父把我轻轻地抱在怀里摇……秦淮河的青波,它养大了我。


    我是不幸的,生在庄子里,还没满月又失了亲娘。哪怕画了百幅千幅亲娘的画,可我还是记不太清她的长相,我对她没有记忆。


    可我又是幸运的。我有一个好姐姐,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那年朝廷更替,外祖家遭难娘亲也受了连累,祖母王氏联合父亲的妾室吴氏鸩杀了我的亲娘,我命悬一刻,姐姐抱着我从庄子上逃了出来。


    我五岁前大多住在养父母的渔船上,后来才进城住进了宅子里,再后来我同姐姐又回了张府。


    哪怕后来锦衣玉食,高床软枕,我先是当了英国公世子,又当了英国公,享尽了世间富贵,可我还是最怀念养父母家里的那条渔船。


    悠悠荡荡,随着青波晃晃悠悠,最好入眠。


    我每天都往水里扑通,脱得光溜溜的扎进水里,只觉痛快至极。姐姐说我入水后就像一条小银鱼,小银鱼也是光溜溜的。


    我在水里玩累了,就爬回渔船躺在甲板上看星星。夜里听着水声,被秦淮河的青波晃晃悠悠地托着,只片刻我就睡得香了。


    后来我没一夜像睡在渔船上睡得那么香过。


    后来我和姐姐回了张府,我再也没在渔船上睡过。


    再后来,我大了,要说亲了,父亲给我说了好几门亲,我都只问姐姐的意见,姐姐不同意的,我只说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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