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的人送来的，说是君姨娘特意交待大厨房备上的。”
君姨娘交待人准备的？霍惜又往匣子里的汤碗看了一眼，“人还在？”
“还在，等着回话呢。”
霍惜一听，这是没法拒绝了。“拿出来吧。”
香草正要往外拿，马嬷嬷眉头一皱：“且慢。”
还瞪了香草一眼，“咱们少了夫人的补品吃？”君姨娘的东西也敢轻易入口？
香草被吓了一跳，“不会吧？现在阖府都知道夫人有身孕，国公爷都派人询问了数次，君姨娘胆子这么大，敢加害夫人不成？”
“防人之心不可无。”君姨娘那一房与夫人和世子，现在连面子情都没有，忽然送来补品，自然让人生疑。
马嬷嬷端起汤碗凑到鼻间嗅了嗅，以为闻错了，眉头先是皱了皱，有些不敢置信。生怕自己弄错了，再凑近些一嗅，脸色忽地大变。
厉声喝声：“让外头送汤品的人进来！”
“嬷嬷？”霍惜心里一咯登，扭头看她。
“嬷嬷，可是有什么问题？”香草也上前接过汤碗，嗅了又嗅，没嗅出问题来。“这汤药不妥？”
香草不过一个贫家女，家里除了穷点，继母苛待她外，也没别的遭心事，跟了霍惜，主子仁慈，也没遇到什么肮脏事，如何能跟在宫里生活多年的马嬷嬷比。
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来。还想伸手去沾来试，被马嬷嬷狠拍了一记。
外头送汤药来的是个老嬷嬷，倒是一副从容的样子，给霍惜施了礼，站立一旁，眉目低垂。
“你是国公爷院里的？”霍惜对这个老嬷嬷还有点印象。
“回夫人，夫人记得不错，奴婢姓莫，是国公爷院里的管事嬷嬷，我母亲曾是国公爷的奶母。”
呃……还有这一层关系？
马嬷嬷和香草等人都看向那莫嬷嬷。霍惜也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又投向桌上那碗汤药。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马嬷嬷问她：“你可知这汤药可是何配伍，是做何之用？”
莫嬷嬷点头：“奴婢知道。此事虽是君姨娘打发奴婢走这一趟，但就是没君姨娘的命令，奴婢自己也是想走这一趟的。当然不会给世子夫人送来汤药，但会带几句话给世子夫人。”
“你想给我带话？”
“是。到这会，世子夫人定也猜出这汤药是何用途了？是的，它是一碗落胎药。”
“什么！”香草忽然高声，满脸不敢置信，“你们怎么敢！是欺负我们世子不在府里，能由着你们拿捏吗？逐风！”
咻地一下，逐风就闪身出现在屋里。
莫嬷嬷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再扫一眼香草，不动声色。她在国公爷院里伺候，是国公爷的亲信之人，对于这些暗卫她当然见怪不怪。
“你下去吧。我一个老婆子，光天化日的，也没本事对世子夫人做出什么不利之事。我只是想说几句话罢了。也不会逼夫人喝下这碗汤药。”
见她一副不似作假的表情，霍惜对逐风点了点头，逐风又咻地一下，闪身不见了。
“多谢世子夫人信任。”莫嬷嬷施了一礼。也没急着说她的来意，只是说起穆俨小时候的事……
“我还记得世子小时候的事……他生下来白白胖胖的，很惹人喜爱，老侯爷就喜欢得不行。国公爷也是，那会他初为人父，也是眼睛不离世子，时不时抱一抱，尝试着要当一个好父亲……那会奴婢在二房屋里服侍，见小少爷活泼可爱，也很是喜欢他。自己得了好东西不舍得吃，也给他留着……”
莫嬷嬷眼睛里都是怀念。可惜世子很快就离开二房，被过继到大房去了。后来更是留质到了京城，再难得见。
叹了一口气：“夫人不知道有没有听说府里的传言？”
“府里的传言？府里什么传言？”霍惜不解。
莫嬷嬷目光扫向霍惜的肚子，这会才三个月，还不显怀。马嬷嬷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心里咯登一下，嘴巴张了张。
莫嬷嬷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能看出马妹妹来历不简单，也看得出来，你把夫人照顾得很好，待她真心，就像我对国公爷对世子之心一样。我盼着他们父子都好，平安和顺。”
霍惜拳头攥了攥，“你说，府里传出什么流言？”霍惜有些预感，但她觉得太过荒谬。
莫嬷嬷看向她，“夫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着眼以后，而不是执着于当下。夫人和世子还年轻，将来会有很多子嗣，不必拘泥于眼下这个。且还需得为孩子多些考虑，若将来让孩子身陷这些不好的流言中，夫人可想过孩子的感受？”
“住口！”马嬷嬷喝斥道，眼睛喷着火。
香草方才还一脸迷茫，这会也总算听明白了。
也跟着喝斥道：“莫嬷嬷，你逾矩了。你也说那是流言，既然是流言，就该知道那都是假的，是遥传，是多舌之人讲的昏话。”
“是不是昏话的，奴婢不管。奴婢只是想提醒夫人，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为了夫人世子好，也为了孩子将来少些流言所扰，喝下这碗汤药，对大家都好。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霍惜笑了笑，看她：“是君姨娘还是国公爷让你来的？让我猜猜，你是国公爷的亲信，那这事，国公爷也知晓？”
“是，”莫嬷嬷点头。
“世子虽然被过继出去了，但他在国公爷心里，仍是长子，嫡长。不止是二房生的，也是大房和二房，更是穆府将来的希望。国公爷是盼着世子好的。夫妻一体，希望夫人也多替世子考虑。”
霍惜笑了起来：“我把世子当成我的天，我当然盼着他好。但流言毕竟是流言，我夫妻行得端，坐得正，我也不曾做过对不起世子之事，这孩子，”手摸了摸肚腹，“我和世子不容许别人来伤害她！国公爷也不行。”
莫嬷嬷眉头皱了皱：“国公爷也是为了夫人和世子好。”
“我不需要。”
第842章 心魔
霍惜很少有极怒，怒火填膺的状态。但现在她有了。
只觉那碗汤药无比刺眼，灼痛了她。
香草把那药恨恨地倒了，把碗装在匣子里，塞到莫嬷嬷手里，“你走。这是我们大房，如果二房看不惯，就别上门。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香草想骂人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夫人有身孕是多值得高兴的事，还来添堵！
莫嬷嬷把匣子接在手里，看向霍惜：“夫人，你该体谅到国公爷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他也是为了你们好。且事情发生以来，他派人往君家斥责了数回，却不曾对夫人说过分毫，一句重话都没有……”
霍惜笑了：“需要向我说什么重话？我有何地方做的让人指摘的？”
就是，她们夫人被人撸走了，不同情不安慰还来斥责说重话？
莫嬷嬷却不是这么理解的，“夫人，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是穆府的世子夫人，就应该与世子休戚与共，多为世子着想，与大少夫人和君姨娘她们多赴一些宴席，与各家夫人小姐们攀攀交情，如此也能多帮帮世子。您反倒时常与商贾为伍……穆府并不曾缺了夫人的吃用吧？”
“住口！”
霍惜没开口，马嬷嬷却厉声喝斥住她。
“莫嬷嬷，且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一个下人，做好你的本份便罢，还胆敢教世子夫人行事？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真当自己是主子了？我们夫人做什么如何做，世子都不曾说过一句半句，旁人倒是看不惯要跳起来。简直不知所谓！”
“我这都是为了夫人好。世子也算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奴婢不想他因此受到一些流言所扰。”
霍惜收了脸上的笑意，淡淡地看她：“我和世子好得很，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你且回吧。跟国公爷说一声，我感谢他为我们着想，但他多虑了。”
转身进了内室。
“还不走！”香草恨不得上手去推她。
莫嬷嬷还想再说什么，见院里的人都对她怒目相向，只好提着匣子退了出去。
马嬷嬷进了内室，见霍惜坐在榻上发呆，有些心疼。
“夫人，你不要难过。不明真相的人就知道听风说雨，再加上有心人鼓动，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咱们别去听就是了。徒增烦恼。”
香草跟进来，“是啊，夫人，那起子人的心都坏透了，什么脏的烂的都说，都是没影的事还说。”
不知道流言蜚语是软刀，能杀人啊？而且明显是针对她们夫人。这要是软弱心志不坚者，早就受不住了。
霍惜默了默。
片刻后，对香草吩咐道：“你去交待逐风，让他安排人到府里打听一下，府里都传了什么流言，外头又传了什么？”
“是。”转身出去了。
“夫人，咱们院里的人，跟府中的下人也处得熟了，我也让她们帮着去打听打听？”马嬷嬷说道，见霍惜点头，也出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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