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明璋是嫡长子,原本该由他继承君氏族长之位的,但自从他断了两腿之后,家中的地位起了变化。连起卧都要人搀扶,等闲连房门都不出,人变得越发阴险难测。这些年做出来的事情颇有些……变态,听说荤素不忌,最喜欢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女,还说他们的肉嫩,总要命人割下最嫩的地方尝几口,还说他们的血鲜甜……”
霍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撸了好久,才缓了下来。
“怪不得我说你家少爷的产业,怎么连匾额都不挂,还以为他当了世子,不想与民争利呢。”
艮七嘿嘿笑,“谁嫌钱多的?咱不挣别人也要挣去。只是,少爷虽不怕事,不怕君明璋和君氏一族,但是他们跟水蛭一样,吸上来也是让人讨厌的很。所以少爷的产业都是做了手脚的,就算他们在官府查,也查不到背后的东家是谁。”
霍惜点头,这一点她很相信穆俨的能力。
在京师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开着四海钱庄和琅光阁,至今都无人查到背后的东家。
“那如今咱们这算是给君明璋盯上了?”
霍惜颇有些苦恼,这还是当初了解得不够透彻,出了岔子。
“少爷当初只是交待我们,由着夫人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我们在背后护着。我们也只当君明璋那边歇火了,没想到他蛰伏在暗处,这忽然竟又出手了。”
这水蛭,吸上来扯不掉了,烦人得很。
霍惜手指笃笃地敲着桌面,拧眉沉思。
艮七看见,暗自感慨,夫人这习惯怎的跟少爷一样?想事的时候就爱敲桌子。再看夫人一脸严肃拧眉的样子,又像极了少爷。
艮七也不去打扰,只立在一旁。
“这收不到东西,作坊的工匠就开不了工啊。之前我投入那么多,找作坊各处师傅就费了不少功夫,这一停下,在彩云小院里做活的军户眷属们怕是要没活计做了。”
指不定又要乱。
艮七也苦恼,提议:“夫人,要不我去信一封,让昆明城附近卫所的军眷们帮着采菌子采干果花瓣,再到其他州县收棉麻蚕茧?”
“到其他州县收东西,可行是可行,除非在当地也开作坊,不然运过来也要消耗不少成本。”到时君明璋再到各州县一搅乱,她岂不是又虎头蛇尾?
给了别人希望,又让人无事可做?
“这个君明璋,实在可恨!”艮七不住嘴地咒骂几声。
“他还对外到处说他们君家有的是钱,苦了谁也不能苦了百姓。收货的价格,比咱们高出不少!明摆着冲着咱们来的,不让咱们收到货,要咱们停工。可恨!”
霍惜听完忽然顿了顿:“他们各项货物都收的什么价格?”
“像那菌子,杂菌咱们收八文一斤,他们收十文。其他稀罕的菌子,像鸡油枞咱们收二十三文,他们就收二十五文。都比着咱的价高两文。”
“加了两文?棉麻蚕茧也是这样?”
“可不是!就高两文!明摆着就是恶心咱们。怎么不一文一文地加?显摆自家有钱啊?”艮七很是生气。
加两文,霍惜手指又敲了敲。
半晌,脸上露了笑,招手要艮七附耳过来,如此吩咐了一番。
“是,属下这就交待下去。”艮七脸上带笑,还是夫人有法子。
于是,随着君家各处产业仿着霍惜收了货之后,霍惜铺子前的牌子上各项货物都跟着提了价,比之前高了一文。
君明璋派来打探消息的人,探明情况后,回府禀明君明璋。
君明璋听后哈哈大笑。
上身支在床头,拍着无知无觉的两条大腿,笑得开怀,“我还当这个商户出身的世子夫人有什么能耐呢。加一文?”
哈哈哈……“可有人卖货与他们?”
小厮摇头,“老百姓又不是傻的,有更高价钱收的不卖,卖与给钱少的?”
“哈哈哈,可不是。张氏涨了一文,咱也涨,也涨一文!就涨一文!”
“是。小的这就吩咐各店掌柜。”
“快去快去。我看她要奈我何!我就等着看张氏关张。跟我斗?当这是京师呢!”君明璋面色狰狞,狠捶了捶自己的断腿,两眼变得越发阴狠。
第749章 人心浮动
君明璋不仅命人阻拦打压他们收货,公然与霍惜叫板,还高价挖霍惜作坊的工匠。
给伙计们的工钱也比霍惜给的高。
以至人心浮动。
君明璋还派人跑到军户那边鼓动,比霍惜少的租价要租给他们织机和纺线车。霍惜收两匹做为租价,君明璋就收一匹。
“夫人,作坊走了不少人!”
真是太可恨了。之前军户那么难的时候,怎么都不见出面?现在夫人想了法子来安抚军户人心,君家就联合大家来捣乱。
“无妨,随他们去。要走的人且由着他们,别拦着。”
“谁拦着他们啊,墙头草!”
“酱坊,香胰坊的师傅们有没有离开?”
“没有。他们可是跟夫人签了契的,要走的话可是要交好多银钱的,他们可赔不起。而且好多关键处都是夫人提点他们的。要他们自己琢磨,得猴年马月才能做出酱来。”
霍惜笑笑,大师傅都是穆俨的人,都是死契。其他小师傅,为了百花齐放,集思广议,霍惜在民间找了不少师傅,签了五年或十年的身契。
这活契也不保险,要是君明璋愿意付他们的身价银,只怕也能撬动。
“走,我们去彩云小院看看。”
彩云小院里,由前些天热闹非常,忙得脚不沾地的景像,变得清闲了许多。货物不足,以至作坊也不用连轴转了。再加上走的伙计和匠工不少,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人气都清冷了许多。
香草和秋霜等人,一边走一边骂,骂君明璋也骂走了的那些墙头草。被马嬷嬷喝斥,也没停了嘴。
霍惜也没制止她们。她虽觉得人往高处走是人之常情,但墙头草她也不喜欢。
到各处作坊去,见大师傅小师傅们都信誓旦旦表示会留下来跟霍惜共患难,坚决不走,给了霍惜不少信心和安慰。
给大家发了一些赏银,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去看各处的伙计和工人。
细朵正被人拉着悄声问她,走不走。
“外头给的工钱比这里高多了!要是咱现在仍有之前那么多的活干,一天能挣三四十文,我肯定不会走的。要不是世子夫人,咱就挣不来这些钱了。可是咱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活计做了啊,再勤快没活计做,也挣不到钱啊。我想到外头看看,你去不去?”
细朵两只小手,细细洗着盆里的花瓣,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去啊?你真的不去吗?这里都快没有活计做了。一天只拿几文钱,还不如在家里呢。”
“在家里也挣不来几文钱啊。这里还有一顿午饭吃呢,有菜有肉能吃饱还吃得好。”细朵语气坚定。
“你!你真是。之前咱还有四五十文一天呢。现在才几文。你看,现在一天都送不来几筐鲜花。听说菌子作坊那边,好几天都没送菌子来了。万一活越来越少呢,万一没有活了呢,到时咱再出去,别外要人要满了呢?”
“那我也不走。”
要不是世子夫人,她还挣不来这么多钱。
这不到一个月,她已挣了一千个铜板了。她从来没挣过这么多钱!家里也好久没看到这么多铜板了。
阿奶说人要记恩。阿奶也不租别人的织机,她也不走。
“你该不是念着中午的肉,才不走的吧?你是不是傻,在外头挣到钱了,还怕没钱买肉吃吗?到时候挣了钱,买好多肉回家,一家人都能敞开了吃。”
“那我也不走。”
细朵把洗好的花瓣小心放到另一个盆子里,再洗过一遍,放到竹篓里,一会有大人会来搬去摊晾。她洗的花瓣是最干净的。连手上都香香的。
细朵把两只手凑到鼻子处,闻了闻,真香,一脸陶醉。
旁边一个比细朵大一些的男孩,挪过来,“细朵,你不走吗?”
见细朵摇头,那男孩说了一句:“那我也不走。”
方才鼓动细朵的女孩,气得直跺脚,“你们!哼,你们就留在这里受穷吧,我是要去挣更多工钱的。我现在就去找管事辞工!”把未洗完的花瓣扔下,跑开了。
细朵看了看,把凳子挪了过去,细细地洗了起来。
“细朵,我来帮你。”
“好。我们一起洗。”
霍惜在旁边看到,微微笑了笑,走开。
这天细朵下工时,听到她今天的工钱只有六文,抿了抿嘴,但没有失望,“谢谢管事”上前准备接过她今天的工钱。
没想到又听到管事的宣布,“世子夫人说了,现在咱们遇到了一些难处,以至于大伙的工钱变少了。是她的不是。所以决定从今天开始,按大家每日所得,再多发两倍于大家,感谢大家的信任。等以后作坊情况好转,再按原来的多劳多得拿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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