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不盼!我就盼着你们和和美美的,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女。到时你只管追随可观去,小渔儿有我呢。我替你们守祖宅。”


    因穆俨的一封信,搅动了婆媳二人一波心绪,又因霍惜一番开导,程氏宽心了不少。


    等穆俨来信的日子里,八月末,张辅率大军凯旋回京。


    缴了帅印,张辅和念儿回府与一众家人团聚。家人族人见他父子二人平安归来,无不颔首称庆。


    隔日,张辅未及歇息,领着一双儿女前往六合镇。


    隔了数年再见,看着已长成男子汉的念儿,李石勉和马氏老泪纵横,祖孙三人抱头痛哭。


    张辅则跪倒在岳父母面前,磕头请罪。


    马氏想起早逝的女儿,对着张辅依然不能释怀。


    “岳父岳母,两位舅兄,都是我不查,才害得柔儿早早离世,都是我的错。道一千说一万,已难弥补前过,小婿负荆请罪,请岳父岳母责罚。”


    李典收李典藏想着一家人历经十数年,再苦再难都熬过来了,家中一人未缺,可嫁在京师富贵人家的亲妹妹却早早没了性命,胸中郁气难平。


    马氏想起一家儿孙均安好,绕膝承欢,只怀胎十月所生的唯一女儿,连梦中见一面都难,转身抹起眼泪。


    李石勉看着一双外孙在旁,想起曾经的过往,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扶起张辅。


    “往事已矣,柔儿之事也全非你之错。是她没福份,不能与你共白首,是她福薄。你起来吧。”


    张辅身子未动,“请岳父责罚。这些年小婿每每想起柔儿,心中绞痛,夜不能眠。盼着见岳父母一面,又无颜见你们,一颗心时时在煎熬,只恨不得随柔儿同去便罢……”


    张辅亦落了泪。


    年少时自见她一面,再难忘却。时时借机到李家附近转悠,只为见她一面。又时时到国子监缠磨岳父大人,只为得他首肯,把柔儿嫁给他……


    新婚夜,他缓缓掀起她的盖头,见她娇花一般的容颜低垂,那含羞带喜的模样,搅乱了他的心湖,令他至今不忘。


    霍念看着流着泪跪在地上的父亲,心中不忍,看了霍惜一眼,被霍惜以眼神制住。


    姐弟二人出了厅堂,留翁婿几人在厅中叙话。


    “姐姐……”


    霍惜望着庄子小码头上停泊着的小船,见它们在河水的清波里微微荡漾,出了会神。


    “你没见过母亲,不知她有多好。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为人谦逊知礼,恭顺温和,面上常常带笑,府中上下无一不喜欢她。到现在京中记得她的人,还夸她为女子典范……”


    这些年,霍惜想起早逝的母亲,依旧不能释怀。


    但这些她并不想强塞给念儿。他与她不同。


    “所幸父亲是个好的,你之后且多听父亲的话,跟他多学些,长大成材,方能告慰母亲。以后得闲要常来看望外祖父母,替母亲尽一回孝道。”


    “是。念儿记下了。”


    第729章 释怀


    张辅负荆请罪,终得李石勉和马氏的原谅。


    李心柔已经没了,再追究也是无益。两个外孙还要倚仗这个父亲。老两口并不想与这个女婿交恶。


    念儿虽是世子,但这个位置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张辅也不只这一对子女。


    “我夫妇二人再无别求,只盼你多加看顾柔儿留下的这两个孩子。好让她放心投胎,莫让她挂牵他们。”马氏哽咽地吩咐。


    张辅父子三人在庄子上陪了两位老人两天,说不完的话。怎奈京城事多,张辅此次也只是抽空前来。


    听得吩咐,点头应声:“岳父岳母请放心,他们是我亲骨肉。小婿视若性命。女婿是个好的,有女婿照顾囡囡,你们莫要担忧她。念儿如今长大懂事了,已能独挡一面,小婿也会从旁指点他,教养他成才。只他的婚事,岳父母还要帮着掌掌眼。”


    听到说起自己的婚事,霍念脸上微微羞赧。


    马氏见外孙害羞,笑道,“我们念儿如此人才,还怕找不到合意的?”


    又看向张辅,“你且帮他挑着,须得他自己中意可心之人才算,介时来信跟我夫妇二人说一声,我们也帮着参详参详。”


    “是。小婿记下了。”


    众人在庄子的小码头处道别。


    张辅向李石勉和马氏施礼,又朝李典收李典藏兄弟拱手,“岳父岳母有劳两位舅兄看顾了,若有事,请舅兄派人快马来报,好叫我安心。”


    李典收点头:“放心,你且忙的事去。若得闲再带念儿来看他们。”


    “一定。”


    在船尾,父子三人看着李石勉和马氏等人还站在码头上,朝他们这边挥手道别,霍惜忍不住在眼角按了按。


    张辅见了有些伤感。


    “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你母亲带着去你外祖家和表兄弟姐妹玩,和你几个表兄弟姐妹在你外祖的藏书房玩,弄坏了你外祖心爱的藏书,你外祖都未忍心说你一句……”


    若你母亲还在,一家和乐,该有多好。


    扭头见儿子在一旁安慰女儿,叹了口气。儿子没有母亲的记忆,不知道他母亲多盼着他出生……


    “念儿现在画你们母亲,已极为神似,你外祖父母见了,都说好像看到你母亲正站在画里。”


    “真的吗?父亲也觉得像吗?”霍念很高兴,追问张辅。


    他没有印象,只凭着父亲那张画作,及姐姐和父亲,祖父母们的回忆,凭想像画的母亲。心中多少也些许遗憾,若他和姐姐一样,小时候记得母亲就好了。


    霍惜微笑地点头:“画得像。你带来的那幅都被外祖母留下了,回府后,得再给姐姐画一幅。”


    “好!”霍念大声地应了。开心得很。


    张辅看着一双儿女在咬耳朵,笑了笑,心中不免有些缺憾。


    敛了敛情绪,对霍惜说道:“你把你外祖一家安排得好,见他们生活恢复如常,为父这心里轻松了许多。”


    十数年来,一块巨石压得张辅胸口沉甸甸的。


    如今大舅兄在宁波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做,常常与番人打交道,家里宽裕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二舅兄在庄子上开了一间小私塾,因博学多才,教学有趣,老远的百姓都乐意把孩子送过来读书。


    岳父也真的专门研究起庄稼高产之法,专心编著起农书来。


    还会不时到乡邻里去,与一众老庄稼人交谈请教,也不时教导庄户人家如何打理庄稼。得了附近村人的喜爱和尊重,都知道这边庄子上有一个教人种庄稼的老先生。


    而家中女眷则养蚕种麻,开织坊,做女工活计,人人有了事做,在江南适应良好。


    张辅心中轻松了许多。


    “之前你舅父和表兄们每天都要去服劳役苦役,为父总担心他们的身子吃不消。如今看他们养好了身子,在庄子上过得快活,为父这心里总算能松口气了。”


    梦里哪怕能梦见他的柔儿,都自觉无颜见她。


    “如今这般也算皇上开恩,李家三代不能科举,这般过些田园生活,虽清淡些,但还算舒心。只盼外祖父母身体康健,也让我和念儿多尽几年孝道。转眼晟儿曦儿他们就长大了,以后还要靠念儿多照抚他们。”


    “姐姐放心,念儿记着的。”


    “你除了记得,还须强大自身,才能给你外祖一家的小辈们,给你姐姐僻护照抚。”张辅苦口婆心。


    “是,孩儿记下了。”


    从此,张辅隔三差五,逢年过节,但凡有空都会前去看望,陪泰山泰水大人说说话,也会卷起裤脚陪李石勉下地,给马氏搓麻线摘蚕叶喂蚕。


    太夫人王氏后来也跟着张辅去了一回,终于能直面她的过错。


    李石勉和马氏也都选择了原谅。


    霍惜听说后,很是感慨。她虽然现在常回英国公府,面上如常与太夫人说笑,一起吃饭聊天,但心里的介蒂一直在。但外祖父母却选择了原谅。


    在给穆俨的信中,霍惜忍不住说了此事。


    穆俨回信说,她外祖父母是有大智慧的人,纠缠过去已是无益,活人还是要向前看。并在来信中,盼她早去云南与他团聚。


    “娘,是不是门房偷懒了?”小渔儿有一天晚上,歪着头很疑惑地问霍惜。


    霍惜陪着儿子在床上玩游戏,有些奇怪,“小渔儿怎知他们偷懒了?”


    “因为娘好几天都没有出门了。”


    嗯?“为什么娘没有出门是门房偷懒了?”


    “定是他们没把拜帖送来给娘,娘没看到拜帖,所以都不出门了。”小渔儿说得笃定。


    娘好奇怪,在家里陪了他好些天了。早上他起床就看到娘,白天也看到娘,夜里也看到娘,一天吃好几次饭,也都是娘陪着吃的。


    “娘你以前白天经常不在。是不是都没人请娘出去吃饭了?”


    霍惜忍不住笑:“是啊,都没人请娘出去喝茶吃酒了。大家是不是不喜欢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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