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


    马氏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她眼神不好了,儿媳孙媳都让她不要做了,有她们动手就行,但她做是她的心意,她的宁姐儿和念儿那么小就没了娘,她替柔儿给他们做几件衣裳怎么了。


    她做得慢,就慢慢做好了。早些做,也能赶上寄过去。


    “不过,今年宁姐儿的年礼到这会还没送到……”苗氏又念叨了句。


    李石勉出声:“天冷,咱这边进出不便,怕是路上耽搁了。”


    “可不是,每年宁姐儿都送来七八次包裹,怎会把年礼忘了。定是路上耽搁了。”


    马氏也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孙媳柏氏,“要不云苓你回娘家让你爹帮着打听打听?”


    柏氏刚要应下,就听李石勉说道:“打听什么!在路上便在路上,有甚可急的?”


    “你不急?你打量我看不见?天天往道上伸着脖子望,一天能望上十次八次,是谁盼着宁姐儿和念儿的来信的?”


    只她盼着呢?嘁,死老头子,越活越嘴硬。


    李石勉扭了扭头,不打算理她。


    见孙媳水氏也抱着重孙女姮姐儿出来了,忙伸着脖子看去。


    崔氏见了就嗔道:“外头冷得很,抱着姮姐儿出来做甚。”


    走过去把孩子接了过来,马氏和李石勉忙凑过去,又是捏脸又是晃孩子小手的。姮姐儿朝太祖父太祖母扬起大大的笑脸,呜哦地回应。


    姮姐儿是李熹的女儿,如今也才几个月大,裹在厚厚的棉包里,长得圆头圆脑的,甚是可爱。


    如今霍惜的表兄弟姐妹,大房的李帜李熹都已娶妻,有了子女。李明瑾也嫁给了流放村邵吉的孙子邵庚,也生了一个儿子。


    二房的明玥嫁到了附近的村里,还没有儿女。剩一个李骥还未娶妻。


    死活看不上对眼的,愁坏了李典藏和崔氏。


    “这大冷天的,典藏他们应该能早些从坝上回来吧?”崔氏很是担忧。


    这天能冻坏人,家里的男人还天天要去服役,一双腿泡在水里,冻得发紫。回到家里,得烤上许久,人才缓得过来。


    回回他们看了都掉眼泪。


    李石勉和马氏逗弄重孙的手顿了顿,是身上掉下的肉,马氏如何不担心。


    叹了口气,“你担心又有何用,大家都一样,难道他们还能不去?去厨房煨些姜汤吧,等他们一回来就给他们喝上。”


    “母亲,灶上正熬着呢。”


    李石勉扭头看着屋外水气茫茫的天,灰蒙蒙的,不见一丝阳光,就如同他此时的心境。


    心里像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砰砰砰……有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愁绪。


    “谁啊,这大冷天。来了来了!”苗氏大声应了,小跑着去开门。


    “这是谁来了?”


    “村里人吧。怕是来领女工活计的。”


    不一会,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苗氏声音激动:“父亲,母亲,你们看谁来了!”


    李石勉和马氏忙扭头看去,逐风?是宁姐儿身边那个逐风!


    “逐风?你怎的亲自来了?”莫不是宁姐儿和念儿出了什么事了?老两口急忙搀扶着站了起来。


    “见过老太爷,老太太。是我们姑娘打发我亲自来一趟,有要事跟你们说。”


    “好好,快进屋快进屋!”看见逐风,心中高兴得很。


    “父亲母亲,逐风驾着马车来的。”


    “哦哦,那快快,帮着把马车卸下,再给马喂些草料和水,喂些温水,这天寒地冻的,马儿走了一路,可太辛苦了。”


    “是,儿媳这就去。”一家人都动了起来。


    直到把一马车的东西卸到厅屋里,“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这又是水路又是山路的,万里迢迢,怎的带这么多东西来。


    李石勉和马氏一边叨叨,一边想抹眼泪。


    “姑娘也说这次特殊,本不打算让小的带那么多东西来的,但收拾着,就收拾出一堆,念少爷也往里添,就越添越多,这就一车了。”


    “这两个孩子……”马氏心情激动,抬了抬手臂,用袖管在眼角上按了按。


    “怎的你亲自来了?宁姐儿也是,这大老远的竟打发了你来,让驿站送来便是。”听说逐风也生了个儿子,只比小渔儿小了一个月,怎这临近过年的还打发人来。


    “这回是有重要的事要跟老太爷老太太交代,要不是姑娘走不开,都要亲自跑一趟了。”


    “有重要的事?怎的了,是宁姐儿和念儿出什么事了吗?”可恨他们窝在这个地方,竟是半点都使不上劲。


    两个孩子,指望不上外祖家半分。


    “姑娘和少爷好着呢。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姑娘向皇上求了,换李家脱罪了!皇上赦免了李家,你们一家无罪了,皇上许你们发还原籍了!”


    第714章 何处容身


    什么?


    他们听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着逐风,满脸不敢置信!


    “你,你,你方才说的什么?”李石勉话都说不全了,随之身子也发起颤来。


    逐风上前扶住了他,又缓声说了一遍。


    “姑娘用制糖秘法跟皇上做了交换,皇上又看到老太爷写的关于高产庄稼之法,感叹老太爷为国为民之心,特赦李家无罪,可发还原籍,老太爷一家不用再呆在流放村了!”


    李石勉这回听清了,只还不待他反应,马氏,崔氏,苗氏都已大哭出声,不顾地上寒凉,瘫软在地上。


    柏氏和水氏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想扶她们,扶不住,也蹲在一旁哭了起来。


    李石勉也落了泪,嘴唇哆嗦着,一遍遍问逐风:“莫要骗我,莫要欺我,我还不老。”


    “没骗您,没欺您!”


    “姑娘筹划了那么多年,终是让她等到机会。知道皇上迁都,要建紫禁城,国库缺银,遂献上制糖秘法,换来皇上召见。姑娘又趁势向皇上陈情,说老太爷这些年带着一家人种高产庄稼之事,领着流放村的人,及附近村民种高产庄稼,造福于民,皇上很是动容,当场就允了姑娘的请求。”


    嗷……


    “我的儿……”


    马氏哭得止不住。她的孙孙,时刻想着给他们脱罪,殚精竭虑,拿此等秘法跟皇上做交换,也不怕惹怒了皇上。


    “宁姐儿……”李石勉脸上淌着泪,嘴里喃喃念着霍惜的小名,激动地说不出个浑沦话。


    “姑娘一得了皇上的准话,就打发小的亲自来跟老太爷说这个好消息。皇上发给上庸知县的赦免文书,只怕要年后才能到。”


    “好好,好……”十几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一家人哭了好一会,才敛了情绪,这会高兴得不行,“只免了我们一家的罪吗?”


    “你这老头子!”


    马氏斥他,她的宁姐儿为他们一家脱罪,是担了多大的风险!这老头子还在想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


    逐风笑道:“我明白老太爷的意思。皇上虽当场应允了姑娘,但事后还是命锦衣卫调查了一番的,也不能由着姑娘说什么是什么。”


    “皇上听闻流放村还有好几户人家跟着老太爷一起种植庄稼,且他们当年也都是被牵连的,皇上也不好只赦免李家的罪。让百官知道,未免要说皇上为了银子跟臣子做交换,便一并调查了流放村的人家,听说原翰林院侍读邵吉,也在赦免之列。”


    邵吉的外孙女董初雪,这些年和姑娘关系处得好,董夫人常带儿女进府和小少爷玩。


    董夫人原来的丫鬟侍画嫁给了踏月,生了一个女儿,也跟渔儿少爷一般大了。比他的儿子只大了几天。


    逐风想起儿子,清冷的脸上笑了笑。


    “邵吉也赦免了?”


    李石勉很是高兴。如今邵吉的孙子娶了他的孙女,两家是亲家,这一同赦免,也省得一家子都走了,还留孙女在流放村。难道能让他们和离?


    真好。


    苗氏一听,高兴得坐不住,“我就跟亲家说这个好消息去!”


    急着要出门跟女儿说这个大大的好消息。


    才走几步,急忙刹住脚,“父亲母亲,要不要去坝上跟典收他们几个说一声?”


    “说什么!现在明文还没下达,知县大人能给我们免罪?你到了亲家那边,也跟亲家说一声,自己知道就好,莫说漏了嘴。”


    “是,儿媳知道。”风一般跑出了院子。


    傍晚,余晖落尽,坝上停了工,李典收带着两个儿子和弟弟侄子回了家。


    看到逐风很是高兴,再一听逐风带来的消息,全部人都呆住了。


    确认了又确认,得知消息属实,几个男人都哭了。


    李典收李典藏都是做了祖父的人了,这一哭根本就收不住。


    以为一辈子要留在流放村了,子子孙孙,不管酷暑严寒,都要服劳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干不动了,倒在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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