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惜正忙着卖这一批南洋运回来的货,该往各处送礼的也都送了,给杨氏和霍二淮安安那边也送了好些东西。


    忙忙碌碌的,不想却接到黔国公府的一张帖子,邀她上门做客。


    第659章 余文英


    霍惜依时上门。


    被黔国公府的下人领到待客的花厅。


    花厅里首座坐着耿太夫人,旁边一侧坐着一年轻女子。见霍惜进来,起身行礼:“文英见过张大姑娘。”


    霍惜已猜到她的身份,看了她一眼,还礼。又给首座的耿太夫人见了礼。


    “坐吧。”


    耿太夫人见霍惜落座,开始打量她。


    就容貌上来讲,这张姑娘比余姑娘更胜一筹。更不提这落落大方的气质,再加上与身俱来的贵气,岂是远在西南边陲的商籍女子可比的?


    可惜了。


    “听说大姑娘的船从南洋回来了?”


    霍惜愣了愣,这耿氏在打听她?还这个时候提这个事?


    “都是管事在弄。”并没多说。


    “听说大姑娘这些年都在行商贾之事?我本来觉得你和文英应该能谈得来,故请你来与她做伴。她刚进京,很多地方没去过,人更是不识一个。这才请了张姑娘上门。不想我方才问她,她却对家中之事半点不知,说只是被父母关在房里做些女红,学些琴棋书画这些。”


    霍惜嘴角勾了勾,面上笑着。


    余文英倒很谦虚,“让太夫人和张姑娘见笑了,我们那是小地方,就是学得再好,能有京城的贵女学得好?不知大姑娘会什么乐器,我正好带几把乐器来,都是名家所制,家中花大价钱购来的,正好与大姑娘切磋一二。”


    看来今天邀她来的是这余文英啊。


    找她切磋琴艺?那自己要不要找她钓鱼,卖货?


    “看来余姑娘果真是才到京城,没有在外打听过我。我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就忙着跟我养爹捕渔卖渔,哪里懂什么乐器。外祖父还写信斥责,说我没学到我母亲半分。”


    她外祖父曾是国子监祭酒,你外祖父又是何方人物?


    余文英听懂了她话里的话。咬了咬牙。


    “你还跟你外祖父有书信往来啊?可真是个好孩子。你看这满京城,要是家里有个流放的亲戚,只恨不得早早断绝了关系。你这孩子,还能想着你外祖父,实属难得。”


    耿太夫人笑着说道。


    霍惜看她,也笑着说道:“那可真是畜生都不如了。人如果连自个来处都忘了,活着那真是挺浪费粮食的。”


    花厅里忽然诡异的安静。


    耿太夫人看向霍惜,越发觉得这个女子不能娶进家门。


    不管是放在京城也好,去云南也罢,家里放着这样一个女子,都不是和顺过日子的。


    半点亏不肯吃,嘴上不饶人。怕是家宅不宁。


    余文英不由得想霍惜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自己记得自己的来处,只是个商籍的身份吗?不配跟她争吗?


    她在云南,多的是求娶的人家。家里一直挑挑拣拣,没定下来她的亲事。得了穆家的话,便选了她进京。


    来了京城,满京城的名门闺秀,她是很不自信的。


    大少爷的生母也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有太夫人一直支持她。


    余文英咬了咬牙,反而激起胸中斗志。


    家里选了她,又大老远送她来京,她怕是回不去了。家里把嫁妆都随着她送来了,她再回去,岂不招人笑话?


    “大姑娘这话说得不对,往上数几代,谁知道谁是何出身呢。今日这样的身份不代表以后也是这样的身份。不然一直是一样的身份,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读书人?”


    “余姑娘是不是想多了?我并没有在说身份的问题。”


    霍惜看她。


    “我是觉得那些因亲戚家有事,就恨不得与之断绝关系的人,畜牲不如。我可从来没有看不起谁的出身。我小时候在家里过得开心,长大后在渔船上也过得开心,现在住在国公府,一样觉得开心。不管如何的出身,处于何样的环境,我都努力让自己过得开心。我从没忘记自己的来处,对每一个阶段的现状也从不抱怨。”


    余文英脸上烧了烧。


    她明明听见对方一直在表明她优越的身份。


    太夫人分别看了两个人一眼,“张姑娘没在我们府里逛过吧?让文英带你去园子里逛逛吧。你们年轻人,正好一处说说话。”


    行,你熟你带路。


    霍惜不想与她做口舌上的计较,起身。


    走到外头,看了一眼琥珀等人手中捧着的礼盒。


    “送一盒到颜太夫人那边,剩下两盒都送到国公夫人那边。琥珀也别跟着我了,去跟你的旧主,朋友们叙叙旧吧。”


    “是。多谢姑娘。”琥珀带着秋霜捧着盒子去了,冬雪看了看,跟在自家姑娘身后几步。


    余文英闻言多看了霍惜一眼,怎么她身边的丫头是国公夫人的人吗?


    她跟国公夫人的关系很好吗?那她还如何讨好国公夫人?


    虽说太夫人支持她,但国公夫人才是大少爷的生母啊。


    “张姑娘,”余文英开口。


    “我听了你的故事,很想认识你。你一个名门望族的姑娘,在外头生活了十年,如今才带着弟弟回到家族。我一直在想那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要是我,只怕撑不住。”


    “如果你心中有想做的事,你就能撑过来。”


    余文英摇头:“我怕是做不到的。我从小到大,听从父母的话,父母让我读书认字,我就读书认字,让我学女红,学琴棋书画,我就跟着先生学,哪怕自己不喜欢,也从不抱怨。如今家里又让我到京城来……”


    余文英温声软语。


    顿了顿,又说道:“张姑娘,我听说过关于你和大少爷的流言……”


    霍惜看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张姑娘,你出身好,自己又有本事,比我强多了。我跟你不一样,我只会听从父母,听从家里的安排,我身不由己。如果我不能嫁给大少爷,我只怕也回不去云南了。”


    余文英有些伤感。


    家里把姑姑嫁到穆家,是想姑姑能给侯爷生个小世子,将来也好提携家里。


    没想到姑丈早逝,姑姑也没生个一儿半女。现在家里又把她送到穆府,要她嫁给大少爷。


    穆大少爷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袭爵。


    但爹说,穆大少爷自己有能力,将来前途也少不了。


    就算他袭不了爵,国公爷总是他的生父,若余家能与穆家再次联姻,对家里族里都有极大的好处。大少爷的影响力比姑姑强得多。


    “所以,你家里是要携恩,逼穆俨就范吗?”


    第660章 非他不可


    霍惜冷冷出声,让余文英愣住了。


    携恩逼穆大少爷就范?


    “张姑娘,你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话说得一点都不友好,说她携恩逼迫吗?余文英眉头皱了铍。


    霍惜没有照顾她的情绪。


    只道:“我听说当年你们家在老侯爷初掌云南的时候,出钱又出力,给了老侯爷很多帮助。老侯爷还交待几个儿子,把余家的恩情记在心里。后来还让穆俨的嗣父娶了你姑姑余夫人。”


    余文英没想到这种只有两家人才知道的事,她一个外人竟然也知道。


    是谁告诉她的?


    “张姑娘,你这话说得重了。穆余两家这些年是互为倚仗的关系,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是我余家携恩逼迫。我也不是嫁不出去。自古儿女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这是穆余两家长辈一起做出的决定。而我来了京城,也没想着再回去。”


    不管是她自己不能回去,还是家族,都不会让她回去。


    穆家是云南当地的王,掌一省军政民生,他们余家能跟穆家攀上关系,是多大的荣耀。


    当年姑姑能嫁给侯爷,举族欢庆。只是姑丈去的有点早。如今姑姑在阉堂清修,指不上。


    家中也想把女儿说给望少爷,只是君夫人后来没选中她们家。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以与穆家结亲的机会,家里怎会放过。


    就是她自己想回云南,家里也是不会让她回去的。


    余文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在京城一个人都不认识,能倚仗的只有穆府,如果穆府把她退了回去……


    她不敢想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也许会送她去与姑姑一起清修。


    余文英打了个寒颤。不能,她不能落到那样的结局。


    “张姑娘,我的身份虽然比你低,但关于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听说你与别家议过亲?而且你母亲早逝,又在外头生活了十年……就算大少爷对姑娘有心,但穆府长辈只怕瞧不上张姑娘。”


    “所以呢,你要跟我说什么?”


    “张姑娘别误会,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张姑娘身份高贵,何必自取其辱呢。京城想聘姑娘的人,只怕也不少。而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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