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前为什么不这样,我母亲走了,就这样!”不是欺负他是什么。
“以前也这样的规矩。只不过要么你母亲付了,要么他们不敢找你母亲要钱。”
张解气鼓鼓的,“那该我今天吃的份例去哪里了!难道我没有吃饭,他们就把我的份例吞了吗!我有份例,为何还要我付银子!”
“你的份例自然是做了的,你又没能通知厨房不用做你的饭食。做好了你不吃,当然就给你院里的下人吃或是当泔水了。”
张解哪懂这些庶务。
只知道他一个主子,在府里吃个饭也要付银子,觉得大家都欺负他。见他母亲不在了,就都看不起他。
见他被噎住,一时不知道找什么词来吼她,霍惜淡淡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让厨房给三少爷准备饭食。”
琥珀才应了,张解又吼道:“我才不要你施舍!”
“那你自己付钱。”
“我才不负银子!”
“那你就饿着。”
见霍惜转身就走,张解有些愣住。
朝霍惜又吼道:“不吃白不吃!反正我是不会付银子的!”扭头就点了十好几道他平时爱吃的菜,犹觉不够,歪着脑袋还在想菜单。
跟着他的小厮觉得他吃不完,想劝,但又不敢。往霍惜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闭嘴了。
大小姐的丫鬟都没劝,他也就没开口。
霍惜回了自己院子,想着张解的事。
大房如今掌家的夫人没了,剩两个妾,也不好管几个小主子。张辅也七八日没回府了,就算他在府里,后院的庶务也不是他一个男主子该料理的。
二房三房也不好插手太多大房的事。
这没个主母确实不好办。不说后院的庶务,就是大房这些子嗣的婚迎嫁娶,难道个个都托给二房三房?
侯氏还算出身名门,但三房的小吴氏是个填房,小门户出身,见识格局都不够,出去应酬,也没几个贵夫人与她搭讪。
英国公如今是个香饽饽,吴氏才去,就有不少人打听,想把女儿嫁进来当国公夫人了。
“嬷嬷,你说,大房是不是缺个夫人?”
马嬷嬷叹了口气:“姑娘,你看满京城哪一个勋贵府上缺了当家夫人的?国公爷又正当青春鼎盛之年。姑娘在府里还能帮着管一管大房事务,姑娘若是出嫁了呢?国公爷又经常不在家,要是有战事,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回来。这大房的事务,总不能都托给二房三房。而且……”
而且五不娶中,丧妇长女不娶。越是讲究的人家,越把规矩看得重。
所以丧妇男人,为了家中子女,大多都会续娶。想起国公爷说不再续娶的话,马嬷嬷默了默。
为了世子好,国公爷不再娶或是再晚娶妻几年,对世子是有好处的。但对家中女儿们就不太友好。
好在穆大少爷已应承姑娘,不然姑娘的婚事只怕难了。
求娶的人家看着是不少,但都有这样那样的缺憾。
马嬷嬷叹了口气。要不说,世事九难圆呢?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
霍惜想着念儿的年纪,要等他娶妻接掌大房,怕是还有的等。且张解还比他大,娶妻也会在他前面。到时让张解的妻子掌中馈还是不让她掌中馈?
想到张解,霍惜又有些发愁。
吴氏去后,这孩子在府里独来独往的,跟谁都欠他银子一样。
文不成武不就的,性格再越养越独,将来可怎么生活?要是钻了牛角尖,对他自己对家门只怕都不利。
隔天是休沐日,张解正拥被睡得香,就被小厮叫醒了。
少爷的起床气立刻就发做了,踹了小厮一脚,骂了几句,转身继续睡。
小厮左右为难,少爷沐沐日,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起来的。可大小姐又吩咐把三少爷叫醒。三少爷打就打一顿吧,大小姐可是要把人远远发卖的。
忍着痛又叫他。
仍叫不动,只好回禀霍惜。霍惜直接叫踏月把他拖去了演武场。
张解头发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一般,服侍他的小厮也只来得及给他穿上衣裳和鞋袜,被踏月拖着走,一路骂骂咧咧,又挥拳又踢腿的。
到了演武场,踏月把他放开,他定睛一看,竟这么多人!
三个房头的少爷都来了?
连三房最小的十少爷张谦,大房病歪歪的张茂,都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原是张?张軏见大房的张茂都跟着习武了,大房又有高手在教习武艺,看看世子,不到两年,就能上阵杀敌了。
都羡慕世子身边有高人。他们俩兄弟也都在军中,张家又是武将世家,家中的男嗣没点护身的功夫如何行。
之前他们也各自指点自家儿子。但他们哪有那闲功夫,都是左一棒子右一榔头的,跟放羊一般,没个系统地教习。
这会有师傅教,师傅功夫又好,又能管着一群崽子,求都求不来。
就跟张辅提议,让他们早晚跟着逐风他们习武。
原本大房只两个儿子,没一个能练武的,张辅对教习家中子侄武艺一事就不太上心。这会霍念回来了,一个是练,一群也是练,就放到一起练。
只独独缺了张解。
第657章 还是读书吧
霍惜昨晚想了一夜,今早便让人把张解叫起,跟着一起练功夫。
张解来了一看,见大家都在,心里隐隐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
是不舒服一早被人从床上拎起来,还是不舒服大家都练武,独缺了他一个。
二房的张斌是大哥,一看他这样,就过来说道:“三弟快来跟我们一起练。我们也没练几天,之前是看你思念母亲,便没喊你。”
上来要拉他,张解不领情,挥开他,转身就走,“我才不想练武,我又不要上阵杀敌。”
吴氏的教育深入他的心。
之前是觉得他铁定会袭爵,就一个宝贝,哪舍得他吃苦受累,更何况要上战场博命。要是破点皮,不是要她的命吗?
便一直跟张解说,他不需要去跟别人抢这些功名,他生来就有。等着就行。
闹得张解什么都不是,文不成武不就。
张解才离开演武场,看到前头站在那里的霍惜,下意识就想避开。被霍惜拦住了。
“吃不了练武的苦,就去书房读书练字。”
“我才不要!”他凭什么要听她的。才想跑,被霍惜派人拦下。
走到他面前:“你不要?那你要干嘛?大家既愿意练武学门防身的本事,书也肯读,就你什么都不要。是想等着继承爵位吗?”
“你不用说这些话来讽刺我!我要继承爵位,你和张毓忠肯给吗?”
“我们为什么要肯?张毓忠是元妻嫡子,这爵位本来就是他的。”
张解心中疼了一疼,语气不善:“那不就是咯。”
“就是什么就是!吃不了练武的苦,读书又嫌累,是想像个农夫一样去种地吗!”
“我才不会沦落到种地的地位!我可以当个商人,做买卖!”
“哦?你还能做买卖?那好啊,我这就让人送你去。来人……”
吩咐人送张解回去洗漱,换上粗布衣裳,把他带去了铺子。
到了铺子,让他看账本,不会,让他打算盘,不懂。让他卖东西,不懂银钱价格,让他揽客,张不开嘴。
下晌,跟着他的沐雨又带他到了码头,让他扛包。说挣不到二十文,不放他回府。
张解哪肯干这个活。杵在码头看热闹,不把沐雨的话当一回事。
直到太阳西下,饿了一天肚子的张解想跑,一次次被沐雨抓了回来。才知道他那个大姐来真的。
抹了一把眼泪,委委屈屈地上前跟码头管事要活计,跟扛包的搬工扛夫抢活。
细皮嫩肉的,能扛包?
没人愿意给他活干。
天都快黑了,一文钱没挣到。
知道他赚不到钱,他真的回不了府。要在外露宿了。张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学着码头上的小子扛夫们前去抢活。
船一靠岸就登登跑过去,也不等人招呼,抢了货包就跑!
踉踉跄跄地,又扛又背又拖的,终是把货包搬到板车上。
好心的管事见落魄少爷来扛包,还以为家道中落吃不上饭了。叹息一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他长得还算壮实,只叮嘱他莫损了货物,也就默许了。
张解在停泊的船只和板车间来来回回,也不知跑了多少趟……得了管事的施舍一般,给了他十二文钱。
可这离二十文还差了将近一半。
眼见天黑,等半天再没船靠岸,一屁股坐到码头脏兮兮的地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引得别人都盯着他看,觉得这个少爷定是家里落魄了,才来干这种脏活累活,纷纷摇头叹息。
被人盯着,张解紧紧捏着手里十二个铜板,生怕被人抢了,护在胸前。一边哭一边低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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