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看到沐雨过去,也没有说什么。


    “父亲!”张碧瑶哭了,扑到张辅面前,想开口求情,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张解也哇地一声哭了,却不是扑向张辅,而是扑到吴氏身边。


    张辅叹了口气,拍了拍张碧瑶的肩膀:“莫哭了,若换成你是你大姐,你会如何?”


    她会如何?杀母之仇,她能不报吗?还有今天大姐拿出来的这么多东西,她会如何?张碧瑶瘫在地上,挨在张辅身边,掩帕痛苦地哭了起来。


    张解跑过去要拉吴氏,吴氏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终是落了泪,这回落的泪与之前再不同。


    “去找你姐姐,听你姐姐的话!”


    张解终是被下人拉开了,眼睁睁看着吴氏被人带走。


    哭着看向霍惜,再看霍念,又看向张辅:“我恨你,我恨你们!”撒腿跑出大厅。


    毕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太夫人心中不忍,忙让人跟了上去。


    再看霍惜,看儿子,深深叹息。这,以后一家子骨肉,要跟仇人一样了吗?


    “大哥……”


    张?张軏想安慰张辅一句,却不知如何开口。侯氏和小吴氏也从这一系列的变化里,久久未回神。


    大房的两位姨娘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张辅坐在那里,还在想着怎么处理这些事情。怎么跟外人解释,毕竟今天来的人不少,太子殿下都来了。总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这会逐风却附到霍惜耳边说了一句。


    霍惜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逐风。逐风朝她点头。


    霍惜吸了一口气,“我和父亲还有话要说,其余人请避一避。太夫人和碧瑶也留下吧。”


    小王姨娘和柳姨娘率先起身,都不用人催,急忙走了出去。再接着是侯氏和小吴氏,再是张?张軏。


    兄弟二人安慰了霍惜两句:“宁姐儿,你父亲还没恢复,有事也没急在一时啊。”


    “二叔三叔放心。”


    兄弟二人欣慰地点头,出去了。


    念儿要出去,霍惜以眼神制止住了他,念儿便也留了下来。看一眼姐姐,再看一眼父亲。


    人都走后,张辅叹了口气:“囡囡,你要跟父亲说什么?吴氏……”张辅还待再说,霍惜朝他比了个手势,让他禁声。


    已是起身,走到大厅与左边茶水间相隔的幕帐那里,弯下膝盖跪下:“臣女张毓宁,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念先反应过来,跳着跑到姐姐身边,也扑通跪下。


    太夫人和张碧瑶惊恐万分,皇上?皇上在这里?手脚都打起颤来。


    而张辅眼珠子瞪得差点掉了下来。


    待回神过来,不顾病体,大步走到儿女前面,也伏身跪下,三呼万岁。心中巨浪翻天,皇上,来他一个臣子的府坻了?


    什么时候来的?从头听到尾了?


    天子下驾臣子的府坻,这是怎样的圣眷!可他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圣眷。额头有汗冒了出来。


    太监和穆俨一左一右把幕帐掀开,永康帝缓缓走出。


    在众人面前停住:“都平身吧。”


    走到首座坐了下来。


    伸了伸腰,哎呀,猫在那一间小小的茶水间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这样的事他一个皇帝何曾做过?


    看了一眼头也不敢抬的英国公府众人,心情又忽然好了许多。


    臣子们都说他喜欢往北边跑,不喜欢呆在京城,是喜欢以前的燕王府,他哪是喜欢什么燕王府?


    他是喜欢自由自在的天空。


    燕王府能有皇宫大?英国公府能有燕王府大?


    可你看,这出了皇宫,外头不是挺有趣的吗?


    再看张辅一脸惶恐难安,被他窥视到家族丑事,一副生怕他治罪的样子,这不是很有趣吗?不比天天在宫里看奏折强?


    再看看英国公,额上冒汗,这不比在大殿之上看一板一眼,与他争辩的英国公强?


    永康帝心情好的不行。


    第641章 帝心


    永康帝赐了座,霍惜上去把还在游神的张辅扶了起来。


    张辅看了她一眼,霍惜也看他,父女二人对视完,小心落座。霍念也挨着姐姐坐了下来。


    也不知是初生牛犊还是怎样,霍念对皇帝的到来,与他姐姐一样镇定,惹得永康帝不由得地多看了这姐弟俩几眼。


    自己是临时起意,进来时,大厅里的人无一知道,这姐弟俩不可能知道他在旁边。


    心中点头,很是赞赏。


    相比于霍惜姐弟俩的镇定,就是张辅都有些惶恐,更不用说太夫人和张碧瑶了。


    张碧瑶连三分之一的凳子都没坐到,眼睛里的哀伤遮都遮不住,她已知道,她母亲怕是真的完了,再无转圜的机会了。


    若只有张家内部的事尚且还好,可还有射县的事,不管事实与否,府里都不可能让母亲被带走调查。


    皇上再看重父亲,也不能包庇。


    张碧瑶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霍惜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穆俨站在皇旁的后侧,见她如此,眉头皱了皱。这丫头还是心软,对敌,需知斩草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众人落座后,没人敢看皇帝,永康帝却饶有兴趣地把众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


    “爱卿,可是大好了?”


    张辅诚惶诚恐:“多谢陛下关心,臣已有好转。因臣之故,令陛下操劳,是臣的不是,臣罪该万死。陛下私出内宫,若是……臣阖族赴死,都难辞其咎。”


    “爱卿言重了。卿为我大卫建功无数,与你父两代人沤心沥血,保我大卫安稳,又数度出生入死,朕,不能不来看望一二。”


    这不是方才她说的话?没想到皇上竟记住了。


    霍惜面上有些羞赧,起身请罪:“臣女言语有失,请皇上恕罪。”


    “哈哈哈……”


    永康帝笑了起来:“何罪之有?难道你方才说的不对?你祖父,你父亲没为我大卫立过赫赫战功?”


    张辅这才知道,这番话是囡囡说的,不由地看了她一眼,面上露着欣慰的笑,囡囡还记得她的祖父。


    永康帝让霍惜起身落座,有些怀念地说道:“你祖父的音容样貌,朕还记得。当年东昌之战,你祖父为了救朕,闯入敌方阵中,拼到最后一刻,直至力竭战死……朕甚感悲痛。”


    张辅太夫人等人又急忙跪下:“臣惶恐。”


    “起来起来。”永康帝在座上虚扶,叫众人起身。


    “如今北边鞑靼、瓦剌等草原部族仍想着复僻,对我朝虎视耽耽,东南沿海又有倭人扰边,西南边境也时有不稳,国朝还需要卿这样的虎将。见卿大好,联心甚慰。”


    “臣愿为陛下分忧。”


    “甚好。”


    君臣二人当着霍惜等人的面,就谈起国事来,说了一番北征之事,又说了要练水兵,以解东南百姓之苦。


    全然忘了方才之事。


    太夫人悄悄看了霍惜一眼,心中纳闷,皇上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从一开始就来的,还是后来才来的?又听了多少?


    是这丫头请来的吗?


    不不,她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可是,她怎么知道皇上在幕帐后的?她方才所为是做给皇上看的?


    霍惜余光看到太夫人正注视着她,但眼神没撇过一回。只垂目看着厅中的地砖,并不到处乱看。皇上与张辅的说话,似乎也没用心听。


    永康帝一边与张辅说话,一边留意霍惜和霍念。心中暗自点头。


    英国公选的这个世子,甚是不错,假以时日,定能撑起国公府的门楣,并再进一层。再看他这姐姐,比之更加优秀。


    可惜了,他没多的儿子。


    孙子嘛,最大的皇长孙也才十三岁,可惜。不然把英国公绑在自家船上,还怕他不尽心尽力?再看旁边的张碧瑶,摇了摇头。


    “世子,你的腿伤可好了?”看向霍念。


    霍念起身,正要回话,永康帝手压了压,“坐着回话,毋须多礼。”


    “谢皇上。回皇上,小子已大好,再养几日,就能跟着父亲练武了。”


    “哦?”永康帝很高兴,“跟着你父亲可学了些什么?”


    “回皇上,父亲教小子骑射,长枪术,也教剑戟和大刀。小子喜欢看兵书,父亲就为小子分析过去的战例,小子喜欢听这些。”


    “哦?你还喜欢看兵书?”


    永康帝大喜,往张辅那边看了一眼,见他面上淡淡地笑着,并不为儿子解释,看来那小子说的是真话,并没有夸大,心中赞许。


    他本身就是个能战之人,听说那小子喜欢看兵书,又喜欢听战例分析,便问道:“东昌之战,你可知?”


    霍念点头,父亲头一战就讲了东昌之战。祖父就是折戟在东昌之战,让他无缘见上一面。霍念当时听得尤其认真。


    “东昌之战咱们打得甚为艰难,还让你祖父丢了性命。南军说这是靖难的第一场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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