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下衙回府的张辅叫过来训斥了一顿。


    “我就说让你谨慎谨慎,咱家有如今这样的日子不容易,你偏不听!接他们回府不说,还给他请封世子。你看吧,咱家都要成京城的笑话了。”


    “母亲,京城哪天不传点有的没的。咱们立身正就行,管别人说什么,能管得过来吗!”


    “你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说咱家的女儿与外男私相授受,以后咱家的女儿还嫁得出去?”


    “母亲,外头捕风捉影,没根据的话,咱们不用放在心上。会影响府中女儿们的婚事,更是无稽之谈!”


    他的囡囡,他相信不是那种没有分寸之人。


    “你可快闭嘴吧!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外头说的有板有眼,还说那家人打发仆妇都上门来了,直接拒绝了婚事。好些人都知道这事。”


    “母亲,即便是有这样的事,那也是咱家亏待了两个孩子。他们没回家之前,就是普通人家,要与商户联姻也正常不过。”


    “闭嘴吧你!她蛰伏了十年,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看就是跟外头人说的一样,自甘堕落!”


    想起大房如今没人料理庶务。


    又道:“你快些把吴氏放出来吧,她是国公府的主母,你如今禁她的足,你可知外头都说什么?说你无情无义,她给你生儿育女,打理府邸,如今你立了前头的儿子为世子,打了她的脸不说,还禁她的足,都为她抱不平呢!”


    “抱什么不平?”霍惜从外头走入。


    张辅和太夫人同时望向她。


    “你还有脸出来?”太夫人看她不经传唤就进来,眉头皱了皱。


    “我为何没有脸出来?”霍惜望向她,“我母亲是如何死的,太夫人莫不是忘了?”


    “你……”


    “太夫人忘了,我可没忘。”霍惜走近。


    “当年吴氏不过一个妾室,就敢弑杀主母,以下犯上,罪该当斩。如今不过是禁足。禁足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此,而是她的娘家人犯到了太子和皇太孙的头上。也不知太子爷气顺了没,就要放吴氏出来。”


    太夫人这才想起这一茬事来。暗恨吴氏娘家人不争气。


    霍惜望了她一眼,嘴角讥讽,又望向张辅,“你原配妻子被一个妾室毒杀了,你就打算当做不知情,轻轻放过了吗?”


    “囡囡……”


    霍惜打断:“你不忍。你念着与她十来年同床共枕的情谊,只当此事没发生过。”


    张辅嘴巴张了张,急于解释:“父亲没有当未发生过。”


    “可你做了什么呢?你念着吴氏的情,可有想过我母亲?”冷冷地看着他。


    “吴氏使奴唤婢,享受着我母亲的一切,我母亲却还在冰冷的地底下,墓碑上连个孝子孝女的名字都不曾刻上,孤伶伶地躺在地底下,你又于心何忍!”


    “如今她使人在外头散布我的消息,你又做了什么?你也不想我姐弟二人回府的吧?”


    “没有!父亲没有这么想!”见霍惜眼里满满的失望,张辅心如刀割。


    “父亲会还你们公道的,念儿的位置谁也抢不走!”张辅急于表态。


    霍惜却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又看向太夫人。


    “当年,你吩咐人喂我母亲毒酒,我就在那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数年来,每每想起,都不能安枕。我姐弟二人流落渔家,栖身的房子都没有,能攀上商家,还是我们高攀了。你如今觉得,我令你张家女儿们嫁不出去了?”


    太夫人愣在那里。


    霍惜说完,再不看他们,转身离去。


    第603章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迎宾楼雅间。


    穆俨静静地望着她。见她眉头紧锁,知她忧,知她愁,更知她难过。


    想上前抚去她眉间轻愁,拥她入怀。但拳头张张合合,终是没有动作。


    “莫要忧心,念儿如今的位置坐得再稳当不过,只要他好好的,张解就抢不去他的地位。皇上对嫡庶看得很重,底下的臣子不敢违背。”


    汉王赵王再得皇上的心,皇上也没想过要废了太子。


    “吴氏那边,你莫要动手。”


    霍惜看他。


    “莫要亲自动手。”穆俨又说了一句。


    解释道:“别脏了你的手。如今坐不住的不是你,是吴氏。静待她动作,再迎以痛击。”


    “可我一看到她就不能冷静。会想到我可怜的母亲。”


    穆俨点头:“我知。”


    “如今证人都在英国公手里,他要是护着,你一旦出手,反而落了下乘,有理反而成了没理。她弑主是她的错,且她是听令行事,罪不至死。但你要弑母,就不容于世人,罪无可赦。”


    庶母也是母。


    再说,君要臣死,不敢不死。父要子亡,不敢不亡。若不亡,即不忠不孝。三纲五常约束着世人。


    太夫人对李氏下手,她有过却无罪。可霍惜要对吴氏下手,即成大逆不道之人。


    “再者,现在锦衣卫无处不在,当年太祖派人监视蓝玉时,连他夜里与家人说的话,甚至说的梦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万事皆有迹可循,你莫要慌了手脚。”


    她出事势必会影响到念儿的地位。


    霍惜想到此,痛苦地闭了闭眼,趴在桌上。


    穆俨望着她一头乌黑的缎发,朝前伸了伸手,想抚慰她,手伸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市井流言莫要放在心上。立身得正,即不惧人言。传得越凶,大家越发对你姐弟二人抱以同情。我姑母,定国公府太夫人,过几天设宴,说要给你下帖子。我婶娘……也很喜欢你,说要请你去家里玩。”


    霍惜抬头看他,他眼神里满是关切,让她感到温暖。


    穆俨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定定与她对视:“要不,我让我婶娘去跟英国公提亲如何?”


    “不要。”霍惜拒绝。


    “为何?”穆俨一脸冰冷。


    “我不是那个意思。”见他脸色不虞,忙解释。


    “那是何意?”莫不是还念着姓宫那个?穆俨心中不满,板起脸。


    “我担心念儿。若留他一个人在府里,他怎么办?我不放心。”


    穆俨松了口气,“你总要嫁的,不能看顾他一辈子。”


    “那也得把吴氏处理了之后。”


    吴氏?穆俨眼睛眯了眯。


    从迎宾楼出来,霍惜回了霍家。


    “怎么忽然回来了?”


    “娘,这是我的家,我还不能回来了?”霍惜嘟着嘴看她。


    “你这孩子,我和你爹巴不得你常回来,天天在家最好。”杨氏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市井流言她和二淮也听了不少,急在心里。二淮嘴角都起了燎炮。


    那些人怎么那么说他们的孩子?不明真相就到处乱说!孩子这些年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回了父族,就这么诋毁她。


    她做错了什么?


    夫妻俩夜里都没睡好。


    “我爹呢?”


    “你爹去桃花涧那边捕鱼了,说要给你和念儿捞点桃花鳜鱼吃。我和你爹听到那些不好的话,想制止他们,但又不知从哪传出来的。你爹在家生闷气,越坐越生气,就说要去给你们捞些新鲜的鱼虾吃。”


    霍惜心里一阵温暖。别人毁她谤她,她爹娘却心疼她,要给她弄好吃的。


    挨着杨氏坐着,陪她说话。


    “念儿这两天下学都来看我们,我们知他好好的,心里高兴。就是担心你。”


    “娘,你别担心我。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呗,也伤不了我什么。”


    杨氏叹气,怎会伤不到什么。世人口诛笔伐,软刀子杀人,更是可怕。他们是粗人,也不知道如何做。只拉着她的手不放。


    又往外看了看,“你舅舅带安安去看书塾了,你给挑的几家书塾,安安说要自己去挑一间合意的,你舅舅一早就领他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要是回来看到姐姐来过,没看到姐姐,又要嚎了。


    “一会我等安安回来,陪他吃过晚饭再走。”


    “能在家吃晚饭吗?”杨氏有些惊喜。她这才回家,不好在外头多呆。


    “能。我想如何便如何。”霍惜答道。


    太夫人管不到她。她想出门便出门,牌子都不用领。晨昏定省她不去,太夫人不满,但也不敢叨叨她。


    二人都知道这里面横亘着什么。


    太夫人估计也不想见到她。


    但晨昏定省她不去,却没阻止念儿去。念儿跟她不同,忠孝礼义约束着他,只要他还要这个家族,还想要这个位置,他就不得不遵守。


    行规蹈距一步都不能错。


    安安回来看到霍惜果然高兴得很,还生气自己在外面浪费了半天的时间。


    “早知道我就不去看书塾了,在家等姐姐了。”嘟着嘴不满,眼神控诉杨氏没提醒他。


    “娘也不知道你姐姐要来啊。”


    “哼。姐姐,我带你去看我的小马!哥哥把他的小马送我了,他有大马了,小马就归我了,现在是我的了!哥哥说等他休沐就带我去骑马!姐姐我带你去看,我把他照顾得可好了,还给他梳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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