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如何能安心。
“儿臣知道自己是嫡长,一刻不敢忘,儿臣日夜提醒自己需时刻勤勉,为父皇分忧。”
呃……好吧。要纳就纳吧。
等太子府长史携重礼上门,张辅那是惊得半天没回过神。
看着东宫长史,眼珠子都忘了转:“长史大人,莫不是搞错了?东宫要纳我的女儿?这是如何说的?”
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除了北边草原民族,可以说是皇朝稳固,四海升平。他得封国公,又实职在身,他送女儿到皇室,卖宠?
有这个必要?
东宫长史对于英国公的反应,也有些措手不及。
这是怎么回事,英国公似乎不知情?
太夫人回神过来,隐晦地问了长史缘故,这才得知是几日前吴氏带碧瑶赴宴惹出来的事。
心中暗恨。
看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吴氏,若眼里能射刀子,吴氏此时已千疮百孔。
“长史大人,今日得罪了。这事我与我儿太过惊讶,能否容我们商讨一番,容后再议?”
太夫人话音才落,吴氏生怕此事有变故,急着就要张口,被太夫人和张辅以凌厉的眼神喝止住。
东宫长史只装没看见。
“应该的应该的。此事本就是蒂结两姓美满,还需得圆圆满满才好。若我差事办得不好,回去也要挨太子的训斥。那我过两日再来。”
张辅要让人把那些礼物给他送回,长史大人死活不肯收。
太夫人也不想得罪太子府,也只好做罢。
等东宫长史带人走后,张辅怒发冲冠,喝令下人全部退下,转身对着吴氏,喝道:“跪下!”
吴氏不肯:“我这是做了何事,惹得国公爷不满意了?要我一个国公夫人当堂跪下?”
“吴氏,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太夫人心中暗恨,冷冷地看着她。
除了宫里的贵妃娘娘,她再没打过送孙女入宫的心思。
而且当年,那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吴氏竟敢瞒着她,要把瑶儿送入东宫!实不能忍。
“儿媳不知。”吴氏也半分不惧。
“你不知?”
太夫人嘴角讥讽,“你不知谁知!我看你清楚得很!我们家如今烈火烹油,恨不得夹紧尾巴过日子。你倒好,竟把瑶儿送到东宫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576章 请罪
“我不想干什么。”
吴氏辩解着。
“瑶儿是我亲生骨肉,我不想看她好吗?难道我愿意把她送到皇宫大内,送去那个连见父母亲人一面都难的地方吗?”
吴氏拿着帕子在眼角按了按。
“那是长公主府,不是咱们府上。那是能由着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吗?如今瑶儿要被送进东宫,我这颗心跟被人撕裂了一般!我可怜的儿……”
说着说着,频频拭起泪来。
太夫人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但事已成定局,还能奈她何?
张辅看着她惺惺做态,只觉一阵无力。
他念着这个女人与他同床共枕多年,又生儿育女,掌家有功,哪怕知道她对柔儿做了那样的事,还是没想过要对她下狠手。
可她呢,却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他张辅,一个国公爷,掌几十万大军,又是从龙勋臣,父亲还配享太庙,如今竟要把女儿送进东宫去了!
他张辅这是要做什么!
张辅只要一想到,外头别人不知如何想他,对他指指点点,说他卖女求宠,想着龙座上的皇帝还不知如何看他,他就浑身如坠冰窖。
这个妇人,害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张辅浑身冰冷,觉得周身罩上了一层寒冰。令他不能思考。
冷冷地看了这个妇人一眼,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换上朝服,没坐轿也没坐马车,骑上快马就匆匆进宫去了。
永康帝正在宫里听着东宫长史禀报去英国公府一事,太监来禀报,英国公求见。
永康帝目光闪了闪,让东宫长史退下,召了张辅进殿。
大殿门口,穆俨看着英国公目不斜视,龙行虎步,几乎小跑着,往大殿而来,怕是都没看见大殿门口还站着两个大活人呢。
暗自叹了口气。英国公这一回是被后宅的妇人实实在在坑了一把。
惨。太惨了。
要重拾帝宠,怕是要花上不少时日。
涉及皇位,哪个皇帝心里没点芥蒂?
旁边的叶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这摇头晃脑的,是要干嘛?背书呢?上回那两瓶秋露白极好,他连喝带拿,谁知拿回去的那一瓶酒没能喝上,一回府,就被父亲抢了。
一会下差再约他去喝酒,不知那家伙同不同意。
那家伙处境再难,也不会比他这个庶子庶孙难吧?嗯,他决定了,一会就拉他去喝酒。
穆俨却没空理会他,竖着耳朵听着大殿内的动静。
大殿内,张辅一进去,急行几步,冲着龙座上的永康帝扑通一声就跪了,连磕三个头,咚咚做响。
“皇上,臣有罪。臣有愧于陛下信重,未能管束好后宅,是臣的错,请皇上治臣的罪。”
永康帝看了他几眼,叹了口气,从龙座上起身。
下了台阶,走到张辅身边,搀起他:“朕还不知爱卿的为人吗?”
“臣有愧。”张辅头垂着。
“有何愧?朕的太子还配不上你家女儿了?”
张辅吓得又要去跪,被永康帝伸手扶住了。
“陛下,是臣女愚钝,配不上太子。臣就想着把她配给小门小户,家世简单些的,如此她也能自在些。”
永康帝面色有些不虞。
有人拼命把女儿往宫里塞,往他儿子面前塞,他怀疑别人的用心。但这会听说对方看不上他儿子,还极力推辞,他又觉得对方在嫌弃他儿子。
心里又不舒服。
“朕倒是觉是此事甚好。爱卿对朕赤胆忠心,朕都知道。将来太子有爱卿辅佐,朕更是放心。”
此事,被永康帝一捶定音。
张辅再是不愿也只能把张碧瑶送入东宫了。
从大殿出来,张辅浑浑噩噩往宫外走。
到了宫门口,只觉得有无数的目光向他看来,对他指指点点,骂他贪心不足,卖女求荣。
张辅痛苦地闭了闭眼,只觉心里像坠了一块铁铅,拉着他不断往下坠。
翻身上马,举目四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博雅书塾,霍念正板直了小身子,手背在后,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背诵文章。
课堂内,朗朗读书声极有韵律地响着。
张辅默默看着儿子的背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到眼眶发酸发胀。
直到下课间歇。
“……你怎么来了?”霍念有些惊喜。
儿子还是不肯叫一声父亲。让张辅一阵挫败。
还是笑着:“父亲来看看你。”
霍念往他脸上扫去,抿了抿嘴。见他虽然在笑,但是笑容不达眼底。“你心情不好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辅闻言,心中一片温暖。
“父亲心情不好,念儿肯陪父亲到湖边走走,说说话吗?”
霍念重重地点头。与先生说了一声,便与他走出书塾。
湖边杨柳还没长出新叶,光秃秃的,一片寂寥。
霍念走两步,又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担忧。他都是国公爷了,没人能欺负他吧?有什么事令他不开心了?
张了张口:“是因为衙门的事吗?”
张辅笑笑,摇头,伸手在他头上抚了抚。
未答反问:“课业能不能跟上?练武累不累?”
霍念点头:“能跟上。每天我还会到秦先生那里学习一个时辰。秦先生都会细心地教导我。练武也不累,我喜欢练武。几个师傅还说我枪法入门了!”
迫不及待地与张辅分享这个喜悦,仰头看他。
果然张辅听了就夸他:“甚好。枪长且重,你如今年纪尚小,便已入门,不错。但莫要懈怠,日常还需勤练。须知练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霍念心中高兴,冲他点头:“嗯,念儿知道。念儿会用功的!”
“甚好。武课除了练枪法,还得再练练臂力,弓箭之术也须多用些心思。”
“是。回去我就让几个师傅在家里扎上草靶,练弓箭。”
张辅心中快慰。这孩子……甚好,类他。
又温声问道:“可学过马术了?”
霍念摇头:“会骑,但不算会马术。舅舅从耽罗岛买来两匹马,生的小马驹,姐姐说归我。我能骑着它走了,但它是小马,很温顺。大马我还不敢骑。”
“莫急,等过几日,为父就亲自来教你马术。”
“好!”霍念大声地应了。
张辅嘴角含笑,搂着儿子稚嫩的肩膀,父子二人在莫愁湖边走了好几圈,等父子分别时,张辅心里,阴霾已散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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