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守护森严,而且这个府,已经不是过去大小姐生活过的那个家了。是老爷得封侯爷,皇帝赐下的府邸,大小姐不熟悉,也不知道人关在哪里吧。


    霍惜带着踏月,踩着跳板,上了船,穿过甲板,进到舱室。


    “孙嬷嬷。”


    孙嬷嬷比之前在张家的柴房更是萎顿了几分。大概也知道她是得不到好了,面如死灰。听到声音抬眼去看。


    “你是谁?为何捉我?”


    霍惜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我叫霍惜。”


    “霍惜?”孙嬷嬷提了几分精神,打量她。


    霍惜任她打量,轻启檀口:“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张毓宁。”


    孙嬷嬷眼睛瞪大了,“你,你是大小姐?”


    霍惜点头。


    孙嬷嬷全身都软了下来:“你还活着?你果真活着!你是不是给你母亲报仇来了?”


    霍惜没答,只静静地看她。


    孙嬷嬷却落了泪:“这些年我经常还能梦到你母亲,你母亲是个好主母,待下人宽厚,从不打骂下人。可我终究只是一个下人,太夫人要带我去庄子,给你母亲送毒酒,我能不去吗?我能躲得掉吗?我也不想的……”


    孙嬷嬷趴俯在舱板上,呜呜痛哭。


    冲着霍惜砰砰磕了几个头,“大小姐,我也不想的,若是可以选择,我哪怕装病,装死,我也不去的……”


    “你无辜,我母亲更是无辜。她到底是因你而死了。”


    孙嬷嬷哭得越发大声。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佛说,有果必有因。”


    孙嬷嬷呜咽着,再说不出让霍惜饶命之类的话。


    “你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太夫人手里强。起码我会给你收殓,赏你一口薄棺。”


    孙嬷嬷哭得止不住,她还没活够。


    “如今太夫人要你死,你的家人只怕也逃不掉。”


    孙嬷嬷眼睛瞪圆了,“不,不,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没与他们说过!这个秘密我守得死死的,从不对人说过!大小姐饶命啊,饶了他们吧……”


    砰砰磕头。


    “你要求的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出来,你的家人,此刻怕是已被太夫人打发了。但他们如今在我手里,还活着。”


    孙嬷嬷猛地抬头:“大小姐要我做什么?”


    “你把你对我母亲做的,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我有用。我母亲不能白死。”


    孙氏有些犹豫。


    “一命还一命,我不会牵连你的家人。你的男人苗仁七,在外院当管事吧,听说国公爷让他给我外祖父送信送东西,这些年他阳奉阴违,从来没往上庸送过。你说,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孙嬷嬷眼睛一缩。


    “但我不打算对他做什么。你的儿子苗四九,虽然好赌,没什么本事,但听说你两个孙子都聪明伶俐,大的那个还跟着府里的少爷当书童,听说读书上很有些天赋……”


    霍惜盯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


    “你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还有关于吴氏的。我答应你,给你一家脱籍,让他们远离京城,若是他们有本事,将来自会挣一份前程。”


    孙嬷嬷落了泪,点头:“我写。”


    霍惜让人准备笔墨。孙嬷嬷认的字不多,便由她口述,踏月代笔,最后让她签字按手印。


    孙嬷嬷看着白纸上自己按的鲜红的手印,“大小姐,你真的会放了他们的奴籍?”


    “我以我过世母亲的名义向你保证。”


    孙嬷嬷便放心了。


    两手顺着脸颊把乱发理了理,朝霍惜挤出笑:“总得干干净净地走。”


    霍惜看她一眼,对踏月吩咐,“让人送一些饭菜来,再打盆水,送套干净衣裳来。”


    “是。”


    “奴婢多谢大小姐!”孙嬷嬷再一次跪伏到地上,给她磕了一个头。


    霍惜没有说话,只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秦淮河水,轻轻荡漾,托着船来回轻轻地摆动。霍惜扶着船舷,盯着涌动的河水发呆。


    良久,踏月过来,“姑娘,人已经去了。”


    霍惜仰头叹了叹,闭了闭眼,“赏她一口棺木,让她的家人来收殓。安排他们出京。”


    “是。”


    宫门口,穆俨下了差,和叶琛正一起往宫外走。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约到敏之,说好了今日一起去喝酒,你可不能找借口溜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不是吗?人家敏之自从娶了妻,那是恨不得每天呆家里抱娇妻。而你不过一个光棍,十回约你九回推辞。要不是你不开窍,我都怀疑你金屋藏娇了。”


    穆俨挑眉,“我不开窍?”


    第560章 你有秘密


    叶琛愣愣地看向穆俨。


    “你开窍了?”


    等反应过来忙伸臂搂他,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你小子竟然开窍了?说,是哪家姑娘?”


    穆俨挥开肩上的手,“什么哪家的姑娘,我像是那种人?”


    叶琛落后一步,歪头想了想,是没见到他与别的姑娘搭讪啊。


    京城各府办的游园会赏花会,男男女女,都是借机相看的,可从来都找不见他的身影。


    “你小子还真没开窍啊?那正好,一道喝酒去。”


    二人相携到了宫门口,正要找自己的马,就看到离一坎二等在那里。


    叶琛脸立刻黑了。


    拉上穆俨就走,“走走,今天是一定要去喝酒的,我都跟敏之约好了,好不容易把他约出来。酒楼也定好了,你莫不是又要爽约?”


    穆俨偏头看了离一一眼,见离一没走过来,看来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便由着叶琛拉着去与管敏之会合。


    三人在酒楼推杯换盏,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酒足饭饱,不待叶琛安排其他节目,管敏之就说要回去,叶琛这个扫兴。


    “你小子,是娶了妻,就不要我们这些朋友了?重色轻友要不得啊。”


    管敏之连连冲着两个好友抱拳。叶琛接下来该提议去花楼听曲了,那他能去?


    这好不容易娶了妻。妻子还帮着管家,管弟妹,辛苦掌中馈,如今还怀有身孕,那地方他能去?


    虽然只是赏舞听曲。


    管敏之要走,叶琛拦不住,扭头一看穆俨也要起身。很是不满,“你小子,莫不是也有心上人了?”


    就见穆俨很是郑重的点头:“正是。”


    “啊?”叶琛眼睛差点瞪凸了。


    穆俨骑马在前,离一坎二一左一右跟着他。离一悄声说了今日张府发生的事,及霍惜那边对孙嬷嬷下手的事。


    穆俨抓马绳的手顿了顿。


    “少爷,霍姑娘怎么把人处理了?留着不好吗?”


    见离一也是一脸不赞成,穆俨淡淡开口:“快意恩仇是好,可她还能真的去告王氏和吴氏?荣国公配享太庙,王氏有不宣召直接入宫面见的资格。惹毛王氏,对她没好处。王氏要她死,她不得不死。”


    “啊?”坎二心中气愤,“王氏凭何断人生死?”


    “若她姐弟还想回张家,王氏就可定她生死。”


    穆俨眼睛眯了眯,那也得问他答不答应。


    霍宅。


    夜色清冷,银色月华撒在桌上。


    桌上放着两个匣子,一个是张辅送的,装着十个铃铛,他说是补送的十年的生辰礼物。


    另一个是穆俨送的,装着各种头饰。已装了好几件了,莫不是也要送够十六件?


    霍惜一件一件地把玩。


    穆俨进来,看到这一慕,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看向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霍惜还是被吓了一跳。见是他,狠狠瞪他。如今这厮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大半夜的,也不知避讳。


    香草夏荷看他过来,朝他福了福,已是极为熟练地沏茶,温水,然后出门去了。


    见霍惜把两个匣子合上,穆俨开口:“不喜欢?”


    “一般。”


    穆俨往她头上一扫,见她头上簪着他送的玉簪,嘴角扬了扬。


    一般便一般吧。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在榻上歪了,舒服得每一个毛孔都让人愉悦。看她:“你该留着孙氏让我处理的。”


    霍惜抱着两个匣子去藏,闻言顿了顿,尔后回道:“那是我家的事。”


    “咱俩还要分彼此?”


    “你姓穆。”


    “你不是穆张氏?”


    霍惜狠狠瞪他,他又改口:“穆霍氏?嗯,也不错。”


    不错个鬼不错,自说自话。霍惜抓起一物,狠狠掷向他。


    穆俨接了,往眼前一看,是软枕,“新的?给我做的?”


    心中高兴,来回打量,“这针线,虽然,一般,但我不嫌弃。”


    霍惜这才发现把做的软枕扔给他了。不想搭理他,还好意思嫌她针线不好!


    软枕上有淡淡的花香,很好闻,穆俨把它凑到鼻尖,是令人很安宁的味道。很喜欢。摸了摸,里面似乎有东西,“里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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