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愣了愣,埋头,又落了泪。


    “这些年,老爷你给上庸那边写的书信,寄的东西,李大人从来没给老爷回过信,现在想来,要么是家里瞒了,要么就是李大人对老爷有怨,根本不想回信。”


    “岳父是知情的吗?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瞒了我?”


    张谨心里也不是滋味。


    “若大小姐和少爷跟那边有联系,李大人定是知情的。”


    李大人为何要瞒着老爷,这么信不过老爷吗?还是担心小姐和少爷?张谨心里有些难受,不知是为大小姐和少爷,还是心疼老爷。


    等张梁张栋回来,父子三人把张辅搀起。


    “庄子的庄头和遣散的下人,继续找。”张辅吩咐。


    “是。”


    “再派人去上庸……”


    “老爷,我亲自去。”张梁请缨。


    张辅点头:“多带些人去。”


    “是。”


    几人往巷子外走着,被冷风一吹,张辅又打了个寒颤,但脑袋越发清醒了。


    吩咐驾车的张梁张栋:“去琼花巷。”“是。”


    琼花巷霍宅,霍惜与一家人也在守岁。


    杨福一家,连同秦家祖孙都在霍家里一起过年。杨福的女儿囡囡,如今已半岁,正是好玩的时候,被众人轮着抱,也不哭,拿大眼睛一个一个地瞅,像在认人。


    霍念和安安,带着冬生,初一,有庆,虎子和娄青瑶女儿娄瑞珠,几人在院里玩炮仗。


    娄青瑶女儿原来只囡囡囡囡的叫,后杨福的女儿出生,有了更小的囡囡,霍惜就帮着改名叫瑞珠。


    今年没有回庄子过年,但好在霍家院子也不小,足够几个孩子玩得开了。


    原本怕囡囡害怕,几个孩子都不敢放炮仗。


    哪想到,小丫头胆子大的很,一听外头炮仗响,还歪着头去听,几个孩子见状,便在院里放炮仗试探她的反应,没想到这丫头竟高兴地手舞足蹈。


    于是院里此起彼伏,不断响起炮仗声。


    “这孩子莫不是生错了性别,瞧这胆子大的很。这小身子还往外歪,莫不是还想和几个哥哥去放炮仗?”


    杨福颠着手里的小丫头,在门槛边来回试探。


    见爹真的往厅里走,小丫头嘴巴一瘪,哇地哭出声来。


    厅堂里的大伙顿时哈哈大笑。


    秦怀妤嗔怪地瞪了杨福一眼,想上前抱女儿,哪想到杨氏手更快:“来姑姑抱,咱不跟你爹玩了,你爹坏。咱们可是漂漂亮亮的小丫头呢,是不是啊。”


    抱着她坐回炕上,暖暖和和的,拿着一堆玩具哄她,小丫头立刻忘了要往外跑了,坐在杨氏身前,拔拉着身前的玩偶。


    见邹阿爷阿奶眼热地盯着小囡囡看,凝秀就笑着说道:“您老也别眼馋着,明年你们就娶孙媳了,快的话,年底也能抱上小曾孙了。”


    “那可好,我可盼着呢。”邹阿奶乐呵呵地看了孙子一眼,把邹胜看得面红耳热。


    大家见此又哈哈大笑。


    邹胜定了明年四月娶郁芽,两家知根知底,邹阿爷阿奶都很满意。


    孙子如今靠着霍家也挣了不少,也在琼花巷附近买了宅子,但他们老两口还是喜欢来霍家,跟大伙一起热热闹闹的。


    霍惜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只觉心中欢喜。往凝秀那边看了一眼,见她面上带笑,悄悄松了口气。


    今年去南洋的船没有回来,祝忠全路上是否顺利,霍惜也不知道。


    她母亲身边的人如今只剩奶娘和凝秀了,要是祝忠全有了什么事,霍惜心里也不好受。


    霍家炮仗声此起彼伏,张辅下了马车,站在门口,侧耳听着,心中复杂难辩。


    第542章 混沌


    那两个孩子……


    是他的骨肉。竟是他的骨肉。


    张辅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的囡囡,明天就十六了,而他才陪她过了六个生辰……他以为她不在了,去陪她母亲了。


    而他的儿子……他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他和柔儿的儿子。


    当年听到柔儿难产而亡,他难过了许久。遗憾不知是女儿还是儿子。未想,柔儿给他留了个儿子。


    而他丝毫未知。


    而这个儿子,他早早就遇见了,却没认出来。


    张辅想着霍念那双眼睛,想着初时见到他,被他吸引。觉得他面善,让人教他,又时不时去看他……


    原来真的冥冥中有血脉吸引啊,柔儿牵引着他与儿子相遇,可他竟然没能认出来。


    张辅一手扶在霍家的门框上,低头闭了闭眼。门框被寒风吹得如冰一般,让张辅全身都打着冷颤。


    冷到了心里。


    良久,他转身朝马车走去。


    “老爷?我们不敲门吗?”


    张辅摇头,他现在乱得很,没脸去见两个孩子。


    张谨望了望霍家的门扉,叹了口气,给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马车又笃笃离开。


    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离去。


    张府里,吴氏不住往外看,“国公爷这是去哪了?人影都不见了。”


    在大厅里扫了一眼,王氏柳氏都在厅堂里,国公爷不可能往她们院子里去。再说,正月里,国公爷一向不往妾室的屋里去。吴氏冷冷地扫了王氏柳氏一眼。


    王氏畏惧地缩了缩,柳氏只当看不见,和二房三房的妾室吃着瓜果喝茶说笑。


    吴氏哼了声,招来下人:“去看看国公爷去哪了,这都快子时了,还要他主持大局。”


    下人应声而去。


    太夫人抬眼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不作声,埋头跟几个孙子女玩着叶子牌。


    几个小的早就睡眼朦胧,歪在自家娘或奶娘身上东倒西歪了,但太夫人和国公爷不发话,一家人都还在厅堂里守着。


    子时一过,新年伊始,全家人都要往祠堂给祖宗上香,才各回各屋睡觉。


    再困,方才就找地方歪了去了,到子时大家还是会重新聚在大厅。


    不多时,下人禀报,国公爷不在府里。


    吴氏愣了愣。除夕夜国公爷不在府里?能有什么事?衙门都封印了。


    太夫人也惊动了。拿眼在屋里扫了一眼,见到张谨的妻子安氏,“你家里那位也不在?”


    安氏忙回道:“奴婢不知。”


    “你去看看。”


    “是。”


    不多时,安氏来回禀,“奴婢家里那位,也不在。”两个儿子也不在。安氏有些纳闷。但她没有把两个儿子不在的话说出口。


    太夫人眉头皱了皱。


    吴氏听说国公爷真的不在,心里跳了跳。这大年夜的,国公爷竟不在府里。往年没有这样的情况啊,而且不跟大伙说一声,悄悄出了府?


    难道……


    国公爷在外头养了小的!


    吴氏坐直了身子。扫了王氏和柳氏一眼,两个姨娘如今风华不在,笑起来脸上添了皱纹,难道国公爷真的瞒了她,在外头养了小的?


    吴氏坐不住了,正想让人出去看看,张辅回了。


    一副被抽了三魂七魄的样子。


    对于太夫人和吴氏的询问,张辅并不想多说,敷衍了几句。子时一过,便领着一家人去祠堂上了香,然后便回了院子。连给下人发赏,都没主持。


    吴氏跟到张辅的院落,守门的下人却拦住了她,说国公爷没有吩咐,拦着不让进。


    把吴氏气得直咬牙。恨恨地瞪了两个下人一眼,大步转身离去。


    阖府谁像她一样,国公爷一个院子,她一个院子?外头也不多见。吴氏心中忿恨,多年抗争,张辅也不为所动。


    另一边,太夫人却是把张谨叫了去问话。


    “你,把国公爷领去哪里了?”


    张谨扑通就跪了,什么叫他把国公爷领去哪了。


    地砖凉意沁人,张谨跪俯在地上,冷意直往身上窜。“国公爷忽然想起年后要向皇上进的折子,想着有些资料要拿,便回了一趟衙门。”


    “衙门不是封印了?”


    “看门的差人还在。”


    太夫人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清冷:“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等年后开印?非得自己去?阖府没有一个得用的跑腿?”


    张谨冷汗直冒,“事涉军中机密,国公爷说不能假手于人。”


    问了几句,在张谨这里问不出什么,王氏挥手让他去了。又叫来马房的人,马房的说国公爷没叫马夫,是张梁张栋两人驾的车。


    父子三人都跟着一起去了?王氏目光闪了闪。


    穆府里,穆俨给祖宗们上了香,回房掀被正准备睡觉,乾三跑了来。


    “英国公知道了?”穆俨眼睛一亮,从床上坐起。


    英国公站立不稳,还落泪了?哎呀,没能在现场,亏了亏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在现场?那他的心上人还要不要了?英国公怕不是想捶死他!不能想不能想。万一英国公记仇呢。


    那他以后还能见到小骗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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