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避着庄子,从小路往庄子后头的一处山坡走去。


    霍惜在前头领路,霍念抱着东西跟在一边,马嬷嬷,香草、夏荷,鲍康等人也带着东西跟着后面。


    咦?这是一片墓园?


    霍念扭头朝霍惜看去,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带他来这里。是给什么人祭扫吗?


    望着不远处的墓园,霍惜却不再往前了。脚步顿在那里。


    这是张家的祖坟,祖父去世的时候,她来过这里。但记忆已模糊。母亲,也葬在这里,但是葬于哪个位置,她却不知道。祖坟有守墓的家仆,霍惜不打算惊动他们。


    “就在这里吧。”


    霍惜说完,马嬷嬷等人便都动了起来。


    香草虽有疑问,但没有问,只和夏荷等人快手快脚的把面前一片地收拾了出来,把带来的东西摆上。


    要远行,也没有多带祭礼,只不过是用碟子装了一些果子糕点,再有一盏水酒罢了。


    “念儿跪下。”霍惜对霍念说完,自己也挨着他跪了下来。


    霍念不知要跪何人,但他听姐姐的话。一边跪着,一边和姐姐一起把包裹中的香烛纸钱等物都拿了出来,用火折子点上。


    清晨的空气中还带着清甜,草尖尖上的晨露有些还未散去,空气里无风,周遭静谧。


    面前的小火堆升起袅袅轻烟。


    “母亲,我带念儿来看你了。”


    霍念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姐姐。马嬷嬷见此,忙伸手拉了香草夏荷等人,远远地避开了,姑娘怕是要和夫人说一些体已话,他们不方便留下。


    香草一边走,一边疑惑不已地回头望。夏荷知一些内幕,和马嬷嬷快速地带离了她。


    “姐姐?”霍念往火里投纸钱的动作都忘了。


    霍惜没有理会他。


    自顾自地说着:“母亲,你看,念儿已经快九岁了。他已经长大了,长得很像母亲,尤其是这双眼睛,鼻子,眉眼都和母亲长得像……他念书念得好,也喜欢练武,喜欢看兵书,性子活泼,身体康健,母亲,你该放心了吧……这些年,我不曾带他来看你,母亲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都不曾入我们的梦来……”


    说话间,已是泪流满面。


    霍念脑子嗡嗡的,不能思考。见姐姐流着泪,自己眼眶也红了,火都燎到手指尖了,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火堆出神。


    姐姐说的什么?


    他除了有个娘,还有一个母亲吗?


    他为什么不知道?姐姐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母亲没有了吗?念儿长得很像母亲吗?


    霍念咬着唇,眼泪也滚了下来。


    “母亲,我要带念儿去看看外祖父外祖母,看看舅舅他们。你保佑我们这一路平安。等我们回来,一定会上张家为你讨一个公道,给你报仇!将来我会带着念儿,堂堂正正地到你的墓前,给你祭扫……”


    忽的一阵风吹来,伴着呜咽声,卷起黑灰在姐弟二人面前盘旋,尔后飘远。


    霍念愣愣地抬着泪眼,出神地看着。见姐姐跪着磕头,也跟着做,头狠狠地磕到草坡上,眼泪溅到泥土里,很快消失不见。


    霍惜拉起他,给他擦拭着额上的泥迹。


    “母亲很喜欢吃糕点,喜欢吃果子,以后你要记得,若是来看母亲,记得给她带些来。”


    “嗯,念儿记下了。”泪流不止。


    霍惜抬手给他拭去,霍念也抬手给姐姐擦。


    “姐姐,你能不能跟我说母亲的事?为什么姐姐以前不告诉念儿?”


    “好,今日姐姐就跟你说母亲的事。以前是你还小,怕你说漏嘴,惹出祸事。”


    “念儿长大了。念儿不会说漏嘴,念儿最会保守秘密了。”


    “嗯,那姐姐就跟你讲……”


    山坡下,香草频频往草坡上望去。


    方才姑娘说的那句话,她听到了。所以下面的墓园里埋的是姑娘和少爷的母亲吗?是亲生母亲吗?那城里的老爷和太太呢?姑娘少爷不是姓霍吗?难道太太是后娶的吗?


    第481章 记下


    香草扭头看了看马嬷嬷一眼,见大家都很镇定,只有她一个人惊疑不定,其他人好像一副早已知情的样子。


    “只当看不见听不见,做好下人该尽的本份,姑娘一家都是心善之人,若忠心,自有你的好日子过。”马嬷嬷言语中带着警告。


    “我整个人都是姑娘的,我一辈子都会跟着姑娘!”哼,看轻她。她才不会做对不起姑娘的事。


    扭头看向夏荷:“夏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夏荷看了马嬷嬷一眼,小声回道:“我娘是姑娘母亲的丫鬟。”


    啊?香草眼睛睁得老大。亏她把她当亲姐妹,竟敢瞒着她!


    哼,就她一个人是外人!不,她才不是外人,她以后哪都不去,就跟在姑娘身边。香草暗自发誓。


    山坡上,念儿哭得眼睛都肿了,抽噎着:“所以,跟念儿写信的外祖父,外祖母,是母亲的爹娘吗?是念儿的亲外祖?”


    “嗯。外祖母和两个舅娘年年都给你做衣裳,他们替母亲疼你。”


    霍念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我以后也替母亲好好孝顺他们。”


    “好。”


    哽咽着:“所以之前姐姐才说,外祖父母他们不能离开居住地吗?”


    “嗯。除非有大赦。”


    霍念咬了咬牙,他读了几年书,读的还是有关于科举一类的教育,早已明白个中缘由,国事朝事,他已明白许多。


    “那念儿以后去看他们。”


    “好。”


    “所以我们其实姓张吗?”


    霍惜目光悠远,点头:“嗯,姐姐叫张毓宁,你叫张毓忠。”


    都是那人取的名字,可他却以为念儿跟母亲一起去了。连她都一起去了。这世间怕是再没人知道这两个名字。霍惜目光闪了闪,带些恨意。


    霍念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念着他不曾听过的名字,看向霍惜:“姐姐,念儿会记得的。”


    “嗯,不可以忘记。等我们再回京城,姐姐定要把你这个名字,记在张家的族谱上。”


    霍念眼眶还红肿着,“那爹娘呢?”爹娘怎么办?


    霍惜扭头看他:“念儿喜欢爹娘吗?”


    霍念狠狠点着头:“喜欢,念儿喜欢爹,喜欢娘,喜欢安安,喜欢舅舅。”


    “好,那就一直喜欢下去。若没有爹娘,也不会有念儿,不会有姐姐。不管以后你叫什么,念儿都要记得,要好好孝敬爹娘,替爹娘照顾好安安。”


    “嗯,念儿不会忘。”


    姐弟二人又朝着山坡下的墓园磕了头,霍念含着眼泪:“母亲,是念儿不好,才知道念儿还有一个母亲。念儿都没见过母亲,以后念儿会一直一直记得母亲的,念儿以后会常来看母亲的,母亲若想念儿,就来梦里看念儿。”


    霍惜拭了泪,扶着他站了起来,姐弟二人互相拍着身上的泥迹,再次望向山坡下的墓园。


    马嬷嬷远远见姐弟二人起身,带着两个丫鬟小跑了过来,帮着收拾了东西,又掩去痕迹。


    姐弟再次回望山坡下的墓园,这才跟着大家离开。


    马车很快驶离。


    见人走了,守墓人往山坡这边望了望,不知什么人在那里又是烧纸,又是哭又是拜的。摇摇头,走开。


    马车上,马嬷嬷见姐弟二人眼眶通红,少爷还一副蔫答答没回神的样子,眼睛红肿红肿的,有些懊恼没有带些冰块或是熟鸡蛋来了。不然还能给姑娘和少爷敷一敷眼睛。


    霍惜朝她笑笑:“无妨。”


    马嬷嬷一拍大腿,“咱们带着茶叶啊,用泡过的茶叶给姑娘和少爷敷敷眼。”


    “不用了嬷嬷。念儿不敷,一会就好了。”念儿蔫蔫地说着,扑到了姐姐的怀里。


    马嬷嬷担忧地看着,少爷这才九岁,姑娘跟他说了这许多,也不知少爷心里能不能接受。这孩子,把老爷太太当亲爹娘,这乍一听爹娘只是养父养娘,怕是一下子接受不了。


    若是亲母还在还好,这生母也不在了,自己还从来没见过亲生的母亲。


    马嬷嬷暗自叹了口气,一脸忧愁地看着。


    车厢里再没人说话。姑娘少爷都没从情绪里出来,香草和夏荷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扰了他们。


    马车离开庄子,一个时辰后到了码头。


    码头上,霍惜包的商船正停在那里。是风帆船,只载霍惜这一行人。


    在码头把马卸下,连马带车都装到船上。准备妥当,船扬帆起航。


    霍念眼睛往京城方向望了望,抿了抿嘴。霍惜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见过外祖父母,就会回来了。还会和爹娘安安舅舅在一起。”


    “嗯。”霍念点头应着,收拾好情绪,和姐姐一起进了船舱。


    喝门江边,将士们正如火如荼地忙着造船。


    穆俨手下的管事接了书信,带着伐木工和造船工匠已是赶了来,带着兵卒们日夜上山砍树造船,人手充足,进展很快。张辅看了很是满意,频频夸奖穆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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