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娘子手艺不错,但为人有些面,软和,怕是镇不住织工。但她女儿赵秀是个泼辣的,当初能跟着自个娘亲脱离父族,对母亲不离不弃,一直护着她。霍惜很是看好她。


    不过她年纪太轻,才十五六岁,怕别人不服她。


    霍惜赏了赵秀一个荷包:“我对你很满意,你帮着你娘把织坊管理好,东家不会亏待你。”打算把她当储备管事。


    赵秀得到霍惜的肯定,很是开心,“小东家放心,我一定帮着周管事和我娘把织坊管理好。”


    等秦昌之带着几个孩子在松江各处游历回来,霍惜便准备带着马嬷嬷离开。


    临行,把奶娘住的院子的房契给了她,并给她留了一千两银子:“这些您自己悄悄藏着,谁也别给。若遇到事,就给我寄信,去铺子找人帮忙,若想跟着我,我就来接您。”


    奶娘哭得不能自抑,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听着她嘶哑的哭声,霍惜心里极不好受。


    找到伍成业:“你爹那个继女,看奶娘不顺眼,你需得提防她,不要让她伤到奶娘。”


    伍成业连连点关:“妹妹你放心。她是我亲娘,我会看顾好我娘的。我爹那个继女你不用担心,她很快就嫁出去了。”


    霍惜见他心里有数,点头:“将来你成亲,可以在铺子里领一百两银子。日常不要累着奶娘,务必照顾好她。若将来你们待奶娘不好,我会来把她接走。”


    “妹妹放心。”伍成业对着霍惜连连保证。


    霍惜带着马嬷嬷登船离开。见奶娘被伍成业扶着,连连抹泪,不肯走,跟着船沿着河岸疾走。


    霍惜看了心里很是不好受。马嬷嬷站她身旁,也颇为伤感,脸上落着泪。


    “好在你找到了你奶娘,不然她这辈子还不知多苦。”眼前这孩子找到了她,又把她儿子送到她身边,现在男人也到她身边了,她枯寂的心,总算活了过来。


    奶娘的身影在岸上成了一个小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霍惜在甲板上坐了下来,吹了一会江风,总算去了一些伤感。


    问挨她坐着的马嬷嬷,“我奶娘是太寂寞了,想有个伴听听她的心声,马嬷嬷呢,你也只比我奶娘大两岁,你一个人不觉得孤单?”


    马嬷嬷听懂了霍惜潜在的意思,摇头:“我自入了宫,就断了嫁人的想头。出宫时没改变想法,现在更是不会改变。”


    一辈子说长不长,如今黄泥土已埋半截,这样是过,那样也是过。自在舒心就好。男人要是没找好,连清静的日子都没有,又何苦来着。


    霍惜扭头看了她一眼,马嬷嬷给她的印象一直清清冷冷的,心里什么都明白,但什么都不露于表面,像把自己封在一个厚厚的壳里,轻易不展露真心。


    但她对奶娘是真的好,当亲姐妹一样,对小孩也很和善,给了念儿最大的温情。


    香草和夏荷都不敢往她身边靠近,但念儿却不怕她,经常拉着穆玠隔一会就跑到她身边,嬷嬷嬷嬷地叫,马嬷嬷就朝他微笑,不时在他小脑袋上抚一把。


    而望向穆玠的眼神里却有些复杂。


    她的旧主因为他的皇帝外祖,在宫中自尽了,但她也因此从那禁锢人的地方出来了,得以重见天日。


    “哥哥,马嬷嬷是不是不喜欢我?”


    “啊?才不会。马嬷嬷和奶娘最喜欢小孩,她们给我做了好多好多衣裳,可漂亮了!”


    “可她刚才都没摸我脑袋。”


    “啊?那一定是嬷嬷忘记了。我帮嬷嬷摸一摸。”说着就伸手往他脑袋上伸去。


    “不给摸,不给摸!”穆玠捂着脑袋转身就跑,


    念儿就嘎嘎笑着去捉,二人在甲板上追逐,跑累了又躺上甲板上眯眼看天上的云彩,争着说它们都像什么图案。


    穆玠有些不舍:“这么快就回京城了。”


    “弟弟你不想回京城吗?我想我爹我娘和安安了。”


    “我也想我父亲,想哥哥,想庶祖母。”可他还想多玩几天。这一趟出来可真好玩。是他不曾体会过的日子。


    “等下次我们再一起出来。先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先生定会再带我们出来游历的。”


    “嗯。先生在画画,我们去看!”二人翻身坐起,手拉手往秦昌之那边跑去。


    不一会,霍惜就听到两人清亮的读书声传来。嘴角翘了翘。


    杨氏和霍二淮见霍惜把马嬷嬷带了回来,高兴得很。听说奶娘的男人去找她了,有点意外,但很替她高兴。觉得奶娘终于有人陪着了,心不用那么苦了。


    霍惜觉得他们想的跟自己想的都不一样,若自己是决对不会吃回头草的,但她爹娘却欢喜于奶娘能够破境重圆。


    叹了一口气,跟着杨氏她们忙起杨福的婚事。


    马嬷嬷对这些人情世故熟悉得很,什么章程什么规矩说得头头是道,很快就把忙得像乱麻一样的杨氏解救了出来。


    杨氏忍不住跟霍惜念叨:“这马嬷嬷果真厉害,不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能比的。将来有她在你身边,娘放心得很。”


    杨福婚事前三天,沈千重赶了回来。还带回了一对母女,把她们安置在他的宅子里。


    霍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些年,她和沈掌柜也买过不少奴从,只以为也是一样。没想到杨氏却悄悄说,定是沈掌柜看上了人家。说那个当娘的,瞧着年纪也不大,正般配。


    沈掌柜自沈洛的母亲去世后,一直没有再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要考虑人生大事了吗?


    马嬷嬷却笑笑:“为什么是那个年纪大的?不能是那个年纪小的呢?”


    “啊?”霍惜和杨氏都惊呆了。


    第441章 杨福大婚


    沈千重带回的母女俩,当娘的瞧着四十岁左右,当闺女的瞧着十七八岁,虽脸色苍苍,但母女俩瞧着都是一副好颜色。


    “沈掌柜真的看中那当女儿的?”


    杨氏不敢信,但又忍不住相信马嬷嬷的判断力。


    这些天,马嬷嬷帮着她料理杨福的婚事,及整理内务,杨氏对马嬷嬷的敬仰之情,如那秦淮河水,绵延不绝。


    马嬷嬷笑笑:“有年轻靓丽的不要,干嘛要一个黄土埋半截的?沈掌柜又不缺钱。”


    霍惜很是赞同马嬷嬷说的。


    沈掌柜可不缺钱,他做为大掌柜,这些年光分红,一年就能得不少钱,存了这好些年,应是存了不少。


    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有姿色的呢?就是女人见着年轻好颜色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沈掌柜在外头应酬,经常有人给他介绍,打着给他送丫头的名义往他身边塞人,他拒过不少,就没动过心思。怎么这回春心萌动了?


    沈洛原是住霍家多,他爹经常不在家,他一个人也料理不了自己。


    后来他爹虽然给家里买了下人,但他还是往霍家跑。


    小时候,有邹阿奶阿爷照顾他,给他做饭,长大了他也喜欢住霍家,只偶尔回自家住几天。这回见他爹带两个女人回家,一堵气索性把自己的书都搬到霍家来了,一副要在霍家长住的样子。


    霍惜和杨福见他一副面色不虞的样子,打趣了他几句。


    也没令他开怀。


    “你都快成亲了,怎么你爹还不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沈洛有些别扭。自从小时候被杨福和霍惜救下后,免了他进宫当太监后,早把霍惜和杨福当一家人。这会也愿意敞开心扉对他二人说几句抱怨的话。


    “我原先跟我爹说过,让他找一个的,他念着我还小,不想找。我就习惯了家里只有我们父子俩,这冷不丁,他带回一对,我这心里……”就是不舒服。


    习惯养成后,一旦打破,就有点难以接受改变。霍惜理解。


    “你这童生试都过了,明年再考一场,拿个秀才稳稳的,然后就该议亲了,再然后成亲,剩你爹一个人孤伶伶的,你瞧着不难受?”杨道说他。


    杨福马上就要成亲了,激动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就盼着被窝里躺个知冷知热的人。能理解沈掌柜,忍不住就替他说话。


    “我没说不让我爹找,我就是……”就是别扭。


    “那个女的,就比我大三岁!”他怎么跟人家相处?叫“母亲”?他叫不出口。叫什么都不是,想想就别扭。


    霍惜和杨福对视一眼,噗嗤就笑了,“要你选,你放着年轻的不要,要那个当娘的?”


    “我……”


    沈洛觉得娶那个当娘的也不对,他爹还得给她闺女贴一笔嫁妆。梗着脖子:“娶就娶呗,干嘛让那个当娘的也住家里!”


    “你爹不是说了吗,她男人死了,就剩她母女俩了,不住一块,住哪里?你爹再出钱给她买一套宅子住隔壁?”


    霍惜不满地瞪他:“还有,你读了这么些年书,孝道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沈洛想反驳,见霍惜面色不善,又抿紧了嘴。


    “大户人家规矩多,怕是没这种女婿和丈母娘住一个屋檐下的,但咱普通老百姓,干嘛讲那么多规矩?我将来出嫁,若我娘愿意,我也带她一起住。还有娄姨和囡囡,囡囡出嫁,不带着她,她一个人要去哪里?你瞧你说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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