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宁波往平户直线距离,比从宁波往广州港距离还短,这两年又是跑熟了的线路,怎会在自家门口翻船了?


    霍惜半点没被安慰到,穆俨说了很多,她都没听进去,心中惶惶不安。


    这趟不过是花费十几万两银子罢了,只要人活着就好。舅舅水性好,能活着等到附近渔民救起的吧。


    霍惜坐不住。


    穆俨看不过去,“你还是安心呆在京城吧,这会别想着亲自去打探。打探消息的事我早已派出人手,隆兴号和其他三家也派出人手,我们消息比你快,你且安心在京城等待消息吧。”


    “那你一有消息,立马让人来通知我。什么消息都要告诉我,好的不好的……”


    穆俨看了她一眼,点头。


    霍惜坐不住,把今年的分红银子推给对方,就离席回去了。


    穆俨叹了口气,吩咐离一:“让乾三坤四亲自去,一边快马一边飞鸽传书宁波那边。”


    “是。”


    霍惜回了铺子,沈千重不在,账房说他出去打听消息了。霍惜坐了一会,没坐住,起身往裴家去。


    门房却告知东家和少东家都不在,霍惜又说要找他家少奶奶。


    裴佑璟妻子是万家女,万家木材行此行也一起出海,父子俩不在,问问万氏也行。


    没想到门房说万氏也不在。找霍忠,也不在。


    霍惜越发着急。想了想,抬腿往万家去。


    才走到万家门口,发现万家大门口围了好些人。


    忙举步上前打听。


    “让万才兴出来!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们知道他们父子在家!”


    “对,让万才兴,万景榆出来!当初说得好好的,大家一起出海挣钱,现在出了事,就当缩头乌龟了!”


    “出来,万才兴,出来!”


    门口群情激愤,一老妇还在大门口席地而坐,拍腿痛哭,说她可怜的儿子呦,这一回是回不来了,痛煞她了,旁边还有年轻妇人站在一旁抹眼泪。


    一条街的邻居纷纷开门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这万家木材行,打肿脸充胖子,学人家出什么海,这会出事了吧。”


    “出海就出海,找那些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一二百两出一趟,多的是人愿意,带什么族中子弟。这下好了吧,出事了吧。”


    “万家也是好心,当初要出海,族中都跑来要分一杯羹,听说万家主推却不过,就让各家都带了好些货上船。族中有好几个子弟也跟着了。”


    “现在好心当驴肝肺了吧。这万家不像他们亲家裴家,人裴家是真正的家大业大,万家没那本事就别揽这个活啊,这下好了吧,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吧。”


    万家正房大厅里,万才兴坐在首座上,愁眉不展。他儿子万景榆,焦燥地走来走去。嫁出去的女儿裴万氏看不下去了。


    出声道:“哥,你别走来走去了。快想想看,怎么解决门口那些人吧。”


    “解决,怎么解决!那就是一群吸血的水蛭!当年咱家落难时,个个都躲着咱们,等咱们发家了,又贴上来。此番见我们要出海,个个求上门来,非要塞上他们各家的货。没钱办货的,还把庶子们送到船上。不就是想分一杯羹吗?当初是怎么求咱家的?现在消息都没证实,又个个跑来要死要活。”


    看了首座的父亲一眼,“要我说,这样的族人,就该远离了他们。只爹还一心想着骨肉血脉。要我说提携他们还不如提携一条狗!狗我扔根骨头,还会朝我摇尾巴!”


    “住口!”万才兴喝道。


    这么说,是想说他连狗都不如?识人不清?


    可这世道,单枪匹马的,但凡你有点钱财,大家都会盯着你。只有团结宗族的力量,家业大了,人家才不敢随意来欺。


    怎奈儿子并不懂自己的苦心。


    万才兴想着门口围着要说法的族人,头疼不已。


    有些人,只能同甘,却不能共苦。也许经过这一番事,也是好事,能看出族里谁是真正站在他家这边的。


    “爹,我公爹说现在消息还不确定,也不一定就是咱家的船。还是把门口那些族人请进来慢慢与他们商量吧。”


    “请进来?咱们又不是没请他们进来。是他们自己不愿进来,非要在门口造成舆论,以此逼迫咱家赔他们的钱和货!”


    万景榆咬牙,“当初出海之前,本就是说好的,此行祸福难料,生死不论,赚的赔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这倒好,才一听到有船翻了,就跑过来要咱们赔钱!”


    哪有这样的族人!陌生人都没这么无情吧。


    “爹,要不咱们按他们各家装的货,照市价赔给他们吧。就当咱家跟他们买下来的。”


    “不赔!凭什么!”


    万才兴叹了一口气,看向万景榆:“按你妹妹说的办吧。”


    霍惜在万家门口看了一场闹剧,心中更是不安。这万家族中都跑来要钱要人了,难道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第375章 搭把手


    又过了数日,消息传回,不是他们的船。


    霍惜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几日爹隔三差五来京城,她都不敢让他看出端倪。


    到了铺子,和沈千重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如释重负的表情。杨福算是在沈千重身边成长起来的,两人亦师亦友,又像长辈对待子侄。


    杨福要是出了事,沈千重心里也不好受。


    “东家,这旁人只看到海贸利润大,却没看到这里面凶险万分。”


    霍惜点头同意:“可不是。我这几天就没睡着觉。”


    “我也一样。听说那任家,光要赔身价银子就要赔好几万两。”沈千重想起这两天任家绸缎铺关门清货,心中无限唏嘘。


    这回翻覆的船只是任家绸缎铺的。


    比之隆兴号要略小一些规模,不过在京城也算排得上号,也算经年的老字号。各地都有分铺,家中良田桑田无数。


    船只跟广丰水他们这次去的船一样大,都是两千料的大船,听说招了将近三百个水手及伙计。


    按等级不同,一个人至少要赔付一百两的身价银。船老大,舵手,缭手,账房,管事,这些人的身价银只会更高。


    任家又是独家出海,满船的货都是自家的。估计也不止十万两的货,再加上那么大一艘船毁了,这一趟,可算伤筋动骨。


    好在他们是回程,在我朝近海翻覆的,附近有出海的渔民发现了他们,还救起一些人。若在公海里,或是别国海域,估计什么都不会落下。


    “听说附近海域散落着他家的各种货物,附近的渔民都跑去打捞,任家还跑去渔民家里要求他们把货还回来。”


    霍惜听了深叹了口气,满船的货,一千多吨,能卖不少钱。“都被别人捡到了,哪会再还回来。”


    “可不是。任家现在京城的几个铺子都在清仓降价卖货了,好多人都跑去捡便宜。听说他们家还卖产业了。东家,我们要不要派人留意着?”


    任家有很多田产桑田,京中的宅子铺子,各地的铺子也不少,若能买到一两样也是好的。


    霍惜摇头:“这会凑上去,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不过,同为江南商会的商家,若对方有帮助,咱也伸把手。”


    “是。东家仁义。”


    也不是什么仁义不仁义,只不过感同身受罢了。


    早几天前,以为是自家的船,霍惜心里那个焦急,若最后翻的是自家的船,别人也落井下石,自己心里肯定不好受。


    做生意的都知道,别看账面上银子多,但那都压在货里,流水能动的银子其实并没多少。


    而且供销之间,除非是做散客,能立马收到银钱,只要做大宗生意的,待收款很多都还在外面没收回。


    不然怎么说资金链一断,就要破产呢。


    看着家大业大,但是没有良性循环,账上现金流水不足,货物不断积压,应收的款项又收不回来,本该要销出的货,又销不出去,到最后就只能破产清算,卖货卖产以支付各项开支了。


    如今的任家估计也是这样。


    怕是一些合作商,听到他家的坏消息,都跑来退货,或取消合作协议,一挤兑就造成货物积压,各处还等银子来维持生意运转,账上现银不足,就只能卖田卖产了。


    要不怎么说做生意和做投资一样,都要量力而行呢。


    鸡蛋若放在一个篮子里,咣当一下全砸碎了,后手都没有。


    若放在不同篮子里,这边咣当碎了,那边还有鸡蛋可以孵出小鸡,小鸡再长大再生蛋,再孵出小鸡,如此往复,东山即可再起。


    霍惜叹了一口气,让沈千重和裴家万家那边通通气,自己则跑去向穆俨打探消息。


    穆俨的人手还在宁波那边,船一靠近附近海域,立刻就能传信回来。


    而任家那边,最终找上了广丰水,要见广丰水东家。


    霍惜瞧了瞧自己的小身板,没去。让沈千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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