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仰着头笑眯眯地任她捏着。


    “你不跟你奶奶守门,跑哪去了?”


    “我给那边的扇坊送扇面去了。”


    “呀,虎子这么能干啊,那要好好奖励一番。”从腰上的荷包里掏了一把糖给他。


    虎子大大方方地敞着自己身前的小挎包,让霍惜往里放。


    他奶奶李婆子在一旁都气笑了:“你这娃子,也不懂推辞一番,就敞着包包让小姐给你往里放,脸这么大呢。”


    “小姐是真心给的,我又喜欢吃,干嘛要假装不要。”虎子振振有词。


    霍惜挺喜欢他的机灵劲,笑着夸了他几句。


    夏荷看着他便想到家中的弟妹,也给她掏了一把糖,香草一看,也掏了一把,后娘生的几个弟弟妹妹讨厌得很,但这个虎子好像挺可爱的。


    “谢谢夏荷姐姐,香草姐姐。”虎子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小挎包,笑得好不开心。


    霍惜三人都走出老远了,还站门口踮着脚伸长脖子望。


    李婆子在他额上戳了一把:“你是掉进福窝里了。比你其他兄弟姐妹命好。”想到死得干净的其他孙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虎子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奶奶,以后我长大孝顺你。奶奶,我喜欢这里。”


    霍惜在博雅书塾等了不多久,霍念便和习武的同窗一同出来。


    见到霍惜,瞪大了眼睛,确认了一番,这才抱紧书袋,朝霍惜飞奔过来。


    “哈哈哈,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霍惜把他的书袋解了下来,交给香草,抱了抱他。霍念一边与她贴脸,一边好奇地打量香草和夏荷。


    霍惜让他叫人,他也乖乖地叫了。


    香草早知小姐还有一个弟弟,见着他,叫了声少爷,很是喜欢,想摸他的脸。


    霍念打量了两个丫鬟,就抱着霍惜,抱怨说她去了那么久,下次不给她去了。


    霍惜想着她离开的也确实挺久了,爹娘又住在庄子,这孩子怕是寂寞了,便许了他许多条件,又带他去了莫愁湖,奢侈了一把,包了一艘大游船,还在上面吃了饭,叫了鼓乐歌舞看。


    直等到霍念看够了热闹这才回去。霍念肚子吃得溜圆,路都走不了,非要霍惜背他回去。


    霍惜心疼他,便弯腰把他背起。


    皮小子现在练了功夫,长了小肌肉,霍惜都有些背不动,咬牙挺着。没想到背了一段,他自己就滑了下来,牵着霍惜往家走。


    霍惜见他懂事,心中很是感慨。


    又听他一路叨叨:“上次休沐,舅舅带我去了有温泉那个庄子,我和舅舅在那里泡了温泉,可舒服啦!”


    “是嘛,那下次姐姐再带你去。”


    “嗯!等下次娘来了,和娘一起去。爹说过两天娘就会过来。”


    “娘跑过来干嘛。”


    “娘想我了呗。”小脸仰着一脸得意。霍惜出远门,霍二淮和杨氏怕孩子难过,霍二淮是隔天就来一次,杨氏是三五天就来一次,陪霍念过一夜再回去。


    霍惜心中感激。


    她和念儿这对养父养母是真真世间难得。她的念儿是个幸运的孩子,有娘疼。


    次日,霍二淮在霍念还没去书塾之前,就拎着一篓子河鲜过来了。


    见到霍惜,一脸惊喜:“惜儿回来了?”


    “爹?你怎的一大早就来了,爹你大半夜就出门了?”


    “没事,爹半夜打渔,又不是没开过夜船。你回来就好,你娘天天惦记着你,也不知你一路平安没有。怎的去了这么久?”


    霍二淮上下打扫她,见她都好,放了心。


    “爹。”霍念还睡得迷迷糊糊,昨天姐姐回来,他高兴得很,缠着姐姐说了半夜的故事。


    霍二淮笑眯眯地抱着他,见他软软地趴在自己的肩窝,一脸宠溺:“是不是没睡够?身子舒不舒服?要不要爹去给你请假?”


    霍念摇头:“要去上私塾。”


    “好好。那爹抱你去梳洗,一会爹抱你去书塾。”


    “好。”


    霍惜笑了笑,只在一旁看着,见霍二淮盯着给他递这递那的两个丫鬟看,便解释了一番。


    “好好,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行走,有丫鬟跟着,爹娘也放心了。”


    给霍念梳洗好,又抱着他出门去了私塾。


    霍惜没跟着,带着两个丫鬟去了铺子。昨夜装货入库,要清点,要登记,要上架,杨福一夜没回来。


    到了铺子听说琅光阁运走了一半的货,便拿过账薄看了看。跟着在两个铺子看杨福和沈千重摆货上架。


    申末,坎二来接她,说琅光阁要跟她结算银子,霍惜兴冲冲去了。


    第347章 离了大谱


    霍惜随着坎二到了酒楼的包间,里面坐了一年轻男子。


    坎二向她介绍:“这是琅光阁的兑大掌柜。”


    兑大掌柜?想起离一坎二乾三等人的名字,霍惜明了。这位必也是穆俨心腹之人了。


    也不知他那祖父是不是喜欢易经八卦,才把留给孙子的人手取这些名字。朝对方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兑八听了不少关于广丰水这个小东家的事,实在好奇才跑这一趟。


    此时见这小娘子一副生意人老道的样子,啧啧称奇。他统管少爷的庶务,很多人见着他都发怵,这小娘子,倒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你家少爷呢?”平时都是穆俨跟她结算银子,没想到这回过来,却没看到他。


    “少爷这段时间正忙着查案看卷宗呢。”


    “查案?你家少爷这还不是正式当职呢,就是出来历事观政长经验的,现在就跟着查案了?”


    “这次的案子比较稀奇,谁都不想沾手,锦衣卫的指挥使就把少爷捉去干活了。”


    “什么案子这么稀奇,让你家少爷一个初出茅庐的内廷侍卫去做。”霍惜有些不解。


    “少爷是内廷侍卫不错,但他也是锦衣卫一员,得听锦衣卫指挥使的调派。”


    霍惜点头,觉得打探锦衣卫要案有点不好,遂不再开口。


    但兑八挺喜欢这个小娘子,对坎二笑道:“这案子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霍东家才回京城,怕是还不知道,你就给她说说这稀奇。”


    坎二本来也想说的,但霍小娘子又忽然不问了,只以为她不敢兴趣。


    见她想听,便巴巴地说起这桩稀奇案子来。


    此案发生在金华府下面的兰溪县。那兰溪县汇三江之水,又号称七省通衢,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来往的客商极多。当地人借地势便利,做起生意,日子很是好过。


    有个叫木太公的庄户人,目不识丁,在乡下种得几亩地,年年都为地里的肥料发愁。


    见县里人来人往,看到了商机。


    跑到县太爷那里说,随处排泄,易滋生蚊蝇,还传播时疫,打算建一些免费的公厕给大伙使用。县太爷一听不用县里出钱出力,还给美化了县里,立刻给他划了几块地。


    这木太公便请人搭了好些个公用的茅厕,请人粉了墙,还买了字画做为装饰,又请了当地的训导题了个“栖燕堂”的名字。


    在县里游说,说进去如厕不仅免费,还送草纸。时下人不过是用草叶竹筹之类解决,哪舍得用草纸。里面又收拾得干净,故每天排队上茅厕的能排几里地去。


    那木太公又以百文一石的价格把这些排泄之物售出,给庄户人家当肥料用,没几年时间,竟成了小富之家。


    有几个宵小便盯上了木太公这份富贵。


    时不时地上门讹诈,又到里面捣乱,往墙上泼那排泄之物,木太公禀了县太爷,打了他们板子,又罚了钱。


    领头那个叫徐义的怀恨在心。


    想起卫律有一条“知而首告,官为扑获者,止给财产”,想着自己告他谋逆,等官老爷没了他的钱财,还能给自己一笔银子。


    又想着县太爷是站在木太公那边的,于是越过县太爷,跑知府大人那里告状。


    越级告状是要先打八十大板的,那徐义为得人钱财,硬扛了下来,那知府大人因此信了他。


    徐义说木太公建了茅厕聚众滋事,打算谋反,迎回先帝后人。又说那“栖燕堂”就是证明。永康帝登帝位之前获封燕王,借此名暗喻皇帝只配蹲他家茅厕。


    知府大人捉了好些人盘问,都没问出那木太公有谋逆的意思。


    此事未决。想着永康帝最恨人谋逆,也不敢擅拿主意。于是把事报到了京城。一层一层捅到了永康帝面前……


    霍惜听完,麻了,整个人大无语。


    就因为一个“燕”字?那好多字都不能用了。


    脑子立马快速地转了起来,自己有没有起名起到什么犯了忌讳的事。想了半天,好像没有,大舒了口气。


    兑八见霍惜先是翻了个大白眼,又歪头寻思,笑道:“霍娘子可觉得稀奇?”


    “这简直是大大的稀奇,我这竟不知说什么好。”霍惜又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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