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柜只笑道:“不是。”


    范永南见不是,也没再打量霍惜了,也许是沈掌柜的侄甥一辈。便与沈千重说起铺子上的事,见大掌柜让那孩子在一旁听,也不在意,只以为是大掌柜带在身边培养的。


    霍惜也没说话,只在一旁专注地听。


    这京口码头是运河与长江交汇之处,南下往浙闽等地,北上往淮安往北平等地,南来北往的船都会在京口进行修整,位置重要。


    早两年霍惜就在京口开了铺子。采买南来北往的货物,往京师和北边运。


    这范永南是沈千重的老乡,沈千重对他了解,说知根知底,霍惜便把他放到京口。这两年来做得还不错,每年的收益都在往上涨。


    沈千重看了一眼账薄,便把它往霍惜面前推了推。


    范永南略诧异,但也没多放在心上。


    霍惜翻着账薄,看里面的进出货物名目,及进出价。


    这账薄既是给人看的,当然是做得妥当敢给人看的。掌柜的想在进出价上做手脚,也是容易的很,账薄上并不能看出太多东西。


    那麻料买来一斤是五文,记个六文,卖七文,说卖六文半。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大的很。


    而且这所有的货物,价格年年月月都不同。就是一日之中,不同的时段收的,也可能大不相同。


    这南来北往,通过水运买卖的货物,影响价格的因素很多。


    前几天还是一个价格,过几日可能因天气原因,也可能只是因为等待过闸的时间久了,货物耽搁了,影响到价格也是有的。


    这些没法窥视。


    再说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进出价波动不大,霍惜一般不管。


    合上账薄,听了一会,便跟他二人说要去看码头上的热闹,便从铺子出来。


    霍惜一路看过许多码头,发现各码头有各码头的特色,不尽相同。


    比如松江码头,因松江是产棉大县,南往北往的船都是赶来做布匹买卖的。宁波港番人多,做的都是番货生意。


    而月港,听说因为闽地造船坊多,码头船只运的多是木材,铁,桐油,漆,蛎灰,藤棕麻这些造船的物料。


    而这个京口码头,随处可见运粮船,运布匹及各种物料的船。江浙两省水足田丰,两省的粮食经过京口码头,往各省起运。


    又因为北平要建城,各物资都往北平运,船只运什么的都有。


    正看得热闹,见几个身穿飞鱼服,腰间佩带绣春刀的锦衣卫押着一个年轻男人从眼前经过,很快便登上一艘船,船驶离了码头。


    周围的人只敢不动声色地悄悄看,直到锦衣卫的人走了,才敢议论几句。


    “也不知犯了什么罪。这让锦衣卫的人捉住,不死也得脱几层皮啊。”


    “也不一定是犯了罪的,也许只是带去问话呢。都没绑他手脚。看来是不怕跑。”


    “四个锦衣卫押着,还敢跑,不要命了?”


    锦衣卫凶神恶煞形象深入人心,令人见之不敢偷视。冷着脸跟个面瘫一样,倒是跟她认识的那位贵公子挺像的。


    霍惜使劲晃了晃,把那贵公子的面瘫形象晃掉。那面瘫也不知会配哪家小姐,生活如此艰难,找个有趣的灵魂不比找个面瘫强?


    几人在茶肆里坐了一会,等沈千重出来,便离开登船。


    等待过闸,又等了半个时辰,船这才驶离码头。


    到黄昏时分,趁着天还亮着,总哺把饭做好了,一伙人便在甲板上吃了饭。船老大问香草今天夜里的天气情况。


    香草又抬头看了一回天色云气,回道:“放心吧,今夜无雨也没风。”


    “那就好。”船老大放心了。寻思着这一段水路哪里适合停船,准备一会好泊船。


    香草与船老大说完,见夏荷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有些小得意。


    看了雷大等人一眼,对霍惜说道:“少爷,咱明天上午就能到京师了,这一趟顺利着呢,白费这一趟的镖钱了。”


    雷大耳朵尖着呢,一听,双目圆瞪:“船主都没心疼镖钱,你倒心疼起来了。你怎知不是水贼看到我们胜天的镖旗给吓跑了?”


    香草煞有其事地点头:“那当然也有可能。但这一趟顺利,你们不能少收些镖银?我看,以后就该这样,若途中有事,加镖银,若无事,减镖银。”


    霍惜和沈千重等人都笑了起来:“那镖局又多了一个来钱的活了。”


    “什么来钱的活?”


    “按你的意思,镖局让自己人一路装成水贼,不就能多收好些镖钱了?”


    沈千道也点头:“正是。且万一镖师们起了歹心,扮着扮着就成了真的,一看抢来的财物比镖银还多,改做起水贼怎么办?到时白道黑道通吃了。那谁能治他们。”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雷大跳了起来:“我们才不会做那等没人性的事!好好赚我们的镖银不好吗?”


    说完瞪了香草一眼。


    香草不怕,拉着他不放,问个没完。把雷大烦得不行。


    那晚又跪又求哭得一脸泪的丫头去哪了,一个可怜丫头还变得难缠了。


    大伙正围着雷大打趣,说此趟不知是一路运气好,还是插了镖旗震慑住了水贼,就听船老大说前方出事了。


    第343章 多亏了贤弟


    “船主,前方有动静!”


    船老大一说完,缭手就抱住桅杆登登往上爬,霍惜见状,也来不及看,把望远镜递给他。


    他抱着桅杆三两下就爬到了桅杆顶端的乌鸦巢处。


    “船主,是水贼!正与一艘商船打斗,水贼大概二十几个人,已攀上那商船!”


    雷大一听,朝船上的镖师及另一艘船上五个镖师做了个手势,十个镖师立刻跑到船头严阵以待。


    霍惜也让沈千重及一众水手帮着从船舱里把土炮拿到甲板上。


    又带着两个丫头到船舱里把贵重的东西往舱板下面藏,金银及银票都用油布裹好贴身带着,万一要跳船,随水飘泊,身上有钱也不至于被困住。


    给了一些碎银让两个丫头也揣着,见香草一脸镇定,夏荷手脚直发颤。


    安慰了她几句:“会水吗?”


    夏荷摇头。


    “那你一会紧跟着我。”


    “姑娘,让夏荷跟着我吧,我力气大,水性也好。”


    霍惜点头应了。


    到了甲板上,见沈千重等人都到了甲板上,正被船老大指挥得团团转,霍惜在一旁看了,见船老大安排得极有条理,再看十个手持大刀的镖师,一副挺能打的样子,一颗心定了下来。


    决定信穆俨一回,这头一回接单做生意,总不能把自己的招牌砸了吧。


    “船主,咱们要不要掉头?”船老大安排好各处人手,到霍惜面前问到。


    霍惜抬头问爬上桅杆的缭手前方战况如何。


    “那商船上的人不少,好像挺能打的。”


    霍惜一听,便说别掉头,但也别前进。看看情况。


    不一会,雷大从船头跑过来,冲缭手要望远镜。那缭手便把望远镜扔了下来。


    雷大接住便放到眼前,往前方探去。


    “水贼二十三个人,快舟上还有一个。商船上护卫不少,未插镖旗。”


    雷大说完,正觉得商船上的护卫还能抵挡一二,就见一水贼手持大刀,狠劈在一个麻袋上,袋子一破,白花花的东西涌了出来。


    雷大骂了声直娘贼:“是米。水贼把米袋砍破了!”气得直咬牙。


    他是苦日子出来的,要不是家里穷,养不活他,他也不会偷偷跑去当兵,就为了有口饱饭吃。


    现在见水贼把米袋砍破了,那叫一个心疼。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过去。


    但船主没说话,他也不敢动。他的任务是护住船主及两艘船上的货物安全。


    霍惜一听是运粮船,也很是心疼。


    “咱们若过去帮忙,你们能行不?”


    “行!”雷大狠狠点头。


    船老大却不同意:“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们船主及两条船上货物的安全,不是逞凶斗勇。”


    他做为船老大,没把船护住,被船主解聘,再被行内大伙知晓,他及这一众水手,还能找到活干?


    沈千重也觉得不要冒险:“东家,咱先看看,若形势实在危急,咱再过去。”


    雷大抿了抿嘴。


    霍惜跟雷大一样,是想往前支援的。她所受的教育是见义勇为,拾金不昧。


    况且他们广丰水也是通过水路做生意的,推己及人,若以后广丰水的船也遇上水贼,旁人也只冷眼旁观,她心里挺不得劲的。


    而且这水贼猖狂,正该联合一众船家狠狠打压他们的气焰,不然他们一次次得了手,这水路哪会太平。


    将来搞不好挣的钱大部分都要用来支付镖银了。谁敢轻易出来做生意!


    但又不能不听船老大的,无视这一船人的性命。


    见雷大堵气地把手中的望远镜放下,伸手接过。这一看,心里直叫糟,这哪是还能打,这明显已落了下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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