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过账目,霍惜便带着沈千重和雷大去寻那两个渤泥人换货。李石悟则去找吴氏和两个孙子。


    两个渤泥人见霍惜又运来一船货,很是高兴,带霍惜去挑了一船番货,又把之前寄存在他们船上的货帮着装运拉走。


    霍惜总共运了三船货,换的一些珠宝玉石及香料檀木这些价值高的奇珍异货,两艘船倒也能装完。


    交易完成,霍惜很是松了一口气。


    两个渤泥人要了霍惜在京城的地址,霍惜也给了。两个渤泥人高兴得很。


    将来他们再来,或是与他们相熟的人再来卫朝,有个这么投缘又懂他们家乡话的人也好办事。


    为了表达感谢,两个渤泥人还送了霍惜好几件精美的工艺品。


    霍惜也没推辞,收了下来。


    转手给了李石悟和吴氏。两人推辞了一番,却不过,就高兴地收着了。


    “这漆盒可真好看!这是什么雕的,这么白,是玉吗?”


    “不是,是象牙。”


    “原来这就是象牙啊。这牙齿长这么长,那大象得有多大!”吴氏很是惊奇。


    “那象能驮人,还能把一幢小房子都驮在身上。”霍惜笑道。


    “真的吗?惜儿姐姐,那大象还能把房子驮在身上啊?”李茵和李奕没怎么出过门,这一回出门,大大开了一回眼界。


    见霍惜笑着点头,两个孩子哇哇叫唤起来:“要是咱们这边也有大象就好了,可以让他们帮他们驮东西。”


    “那大象走路太慢,比牛车还慢,用来驮东西可不划算呢。”霍惜逗着两个孩子,“茵儿和奕儿在码头都看到什么了?你们两个竟然没有晕船,真棒!”


    两个孩子被夸得有些得意,叽叽喳喳围着霍惜讲他们在码头上看到的稀奇东西。


    交易完成,霍惜领着李石悟和吴氏及两个孩子在码头和城里又好生逛了几天,也买了好多东西,给两位舅娘和舅舅都买了礼物。


    李石悟和石氏难得来一回,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也舍得花钱,见番人带来的番布挺好看的,价钱也合适,也买了好些番布。


    看够了热闹,念着家里的事,李石悟和吴氏便想回湖州了。


    临行前,霍惜领着他们在码头边一家饭馆吃饭。


    正吃着,码头上一阵骚乱。几人举目望去。


    见一个妇人领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正与一络腮胡拉扯着。饭馆里的食客边看边议论。


    “那把头做得有些过了,又不是从他腰包里掏银子,是人家船主赔给她男人的,还把着不放。那可是人家治病的银子。”


    “进了把头的腰包,你还想他吐出来?都说那把头吃人不吐骨头,总揽着码头上的活,那些搬工扛夫挑夫为了有份活计,都听他的,把着这么大的码头,人家能没点背景?”


    “可怜哦,听说她那男人,一条腿被压断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不想拖累妻儿,拿头都撞好几次墙了。啧啧。”


    饭馆里知情的人议论纷纷,摇头叹息。


    霍惜举目朝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望去,见她刚给那把头下跪,转眼就被那把头踢到一旁。


    那女人见那把头要走,爬过去拽住那把头的衣裳,又被那把头唤了好些力夫过来把她拉开。那妇人紧紧拽着那把头的衣裳不放,凭那把头去推去扒拉她,就是不肯放手。


    霍惜看得忍不住摇头。


    不管什么时候,底层老百姓都是活得艰难,有理都没地方申诉。


    看着糟心,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把目光收回,招呼大家吃饭。李石悟目光却紧紧盯着那边。


    第340章 第二个丫头


    “外叔祖?”霍惜唤了他一声。


    吴氏正伺候着两个孙子吃饭,见李石悟目光紧盯码头上的纠纷不放,用手推了推他。


    “看什么呢?这种事是你能管的?咱没权没势的,引得人注意到咱,没得坏了惜儿的事。”


    李石悟目光没有收回,有些不确定:“那妇人……”


    “那妇人怎的啦?”


    “你看她像不像凝秀?”


    “凝秀?”吴氏歪头想了想,立刻盯大了眼睛去看那妇人。


    霍惜觉得凝秀这个名字有点熟,好像在哪听过。正凝眉想着,就见吴氏狠拍了一下大腿:“可不是凝秀吗,就是她!”


    就想起身,被李石悟摁下了:“你方才不是还说引了人注意,坏了惜儿的事吗,现在是要做甚!”


    吴氏看了霍惜一眼,又坐下了。


    把头凑近霍惜:“惜儿是不是觉得凝秀这个名字熟悉?不过你那时还小,可能不记得她了。凝秀以前是你母亲的陪嫁丫鬟。”


    霍惜一听立刻有了印象。


    当年她母亲嫁到张家,陪嫁了好几个丫鬟,凝秀是大丫鬟。从小买了来,一直跟在母亲身边。


    在张家也陪了母亲两年,直到母亲生下她,才放凝秀出去嫁人了。嫁的是外祖家铺子上的一个小管事。


    她一嫁出去,母亲就放了她的身契,外祖母也放了她男人身契,她夫妻二人便住在外头,只还在外祖父的铺子上做事,也经常会上府里看望母亲。


    霍惜一看是旧人,这就不能见死不救了。


    见那凝秀被把头使人驱赶,把头也抬腿走了之后,她还呆呆愣愣地瘫到地上,直到一双儿女扑到她身上哭得眼泪涕下,才晃过来神,流着泪拉着儿女走了。


    霍惜便想跟上去,李石悟拉住了她:“外叔祖先跟过去看看情况。”起身跟了上去。


    吴氏悄声道:“先让你外叔祖去看看情况,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心易变,你不好表露身份。你叔祖却是能的。到时若她一家是好的,咱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也帮她一把。”


    霍惜点头。


    几人吃完,又领着茵儿和奕儿在码头看了一会大船,这才领着他们回了船上。


    姐弟俩在甲板上跑跑跳跳,快乐无比,直嚷嚷着还要再来,逗乐了吴氏和霍惜。


    “两个皮猴,出来一趟心都野了。都舍不得回家了,爹娘也不要了。”


    几人嫌船舱闷,都坐在甲板上聊天,茵儿和奕儿扒着船沿看热闹。


    半个时辰后,外叔祖回到船上。


    摇头叹息着说起凝秀的事。


    凝秀男人祝忠全,和凝秀一样,都是孤儿,两人几岁大就被外祖母买了回来,一直呆在李家。


    二人成亲后一直在外祖父的铺子里做事。后来李家出事后,因他俩是良民,没受什么影响。


    用攒下的银子在京城开了个食铺,生意倒是红火。哪知被人嫉妒,把他们的铺子烧了个干净。京城呆不下去,一路辗转到了宁波。


    两人勤快,日子倒是也能过得下去。凝秀在家照顾三个孩子,顺便做些针线活卖,祝忠全在码头做事,一月也有一二两银。


    只不过前些日子,祝忠全被货物砸断了腿。


    家里积蓄一下子没了。眼看家里就要断顿,凝秀听说船主原是赔了银子的,便带着儿女去向把头讨要。


    把头却不想掏银子。只说祝忠全把人家的货摔了,害他失了生意,那银子是补偿。


    霍惜和吴氏听了摇头叹息。


    “那凝秀认出你了?”吴氏问道。


    “怎会认不出。扑通就朝我跪了,嚎啕大哭。”李石悟叹了口气。


    “他家把原来住的小院都退了,一家人住到外城的棚户区,那忠全一条腿被砸断了,瘫在床上,满脸死志。他那大女儿怕他想不开,不错眼地在屋里盯着他。见到我,情绪激动,抱着我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


    李石悟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族兄族嫂待下人宽厚,当年家里和乐融融,只一场祸事,离的离,散的散,让人唏嘘。


    “你给他银子了?”吴氏又问他。


    李石悟点头:“我背着他去了医馆,又给他留了些银子治病。他那腿原是治了的,只没多的银子,治的并不好。里面还有碎骨没取出。大夫说治好了,也是瘸的。”


    吴氏和霍惜听了忍不住叹气。


    “瘸就瘸吧,人活着就好。”


    “是啊,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李石悟摇头叹息。


    因为凝秀的事,又耽误了半天,索性再在码头呆一晚,明早再启程。


    不料次日一行人才在码头吃完早食,正准备登船,那凝秀就拉着她大女儿寻了来。说要卖身给李石悟的主家。


    李石悟有些为难,看向霍惜。


    凝秀也看向霍惜,身子猛地一震。拿眼细细打量,被吴氏站到霍惜身前挡住了她的目光。


    凝秀垂了眸。


    霍惜想了想,她母亲和外祖父放了她夫妻二人的身契,自己不好再签了他们。


    但他们拿着外叔祖的银子心里又过意不去,此时又身无长物,便想卖身。也有可能是小老百姓无权无势的被折磨怕了。


    打量了一眼凝秀的大女儿,想了想,只把她的大女儿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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