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说着,很快马车就停在温家的窑坊。


    沈千重,雷大,香草也跟着从另外的马车上下来。


    几人进了窑坊。


    温兴宁领着他们到了窑炉边。依山而建的圆型窑炉,很大一个,听说每个窑炉里面都是数间窑室。一炉能烧好些。


    那边温度太高,霍惜等人便只远远地看了看。


    又在窑坊各处走走看看。


    窑工很多,依工序不同,分了数区,有采石练泥的备料区,也有拉坯修坯的成形区,绘画上釉区,存储区等等。窑工穿着短打,有些打着赤膊,在窑坊各处穿梭忙忙碌碌。


    接着又被温兴宁拉着到存储区看烧制好的瓷器。


    越州的窑口,起于东汉,兴于唐宋,起初以烧各种茶具出名,后来烧的东西慢慢也就多了,除了各茶具,盆壶,钵,香熏炉,瓶,罐,碗,盘,水盂等等,器型多样。


    温兴宁堂兄听说画出番人纹饰的主家来取瓷器了,忙从画室里出来。见霍惜才十来岁出头的年纪,愣神了好一会。


    霍惜一看,果真像温兴宁说的,他这个堂兄一副如玉模样。


    潘安她不知道美成什么样,但温兴风这模样,她在京城还没见过有人有他一半的风彩。


    见霍惜看人看呆了,温兴宁噗嗤就乐了,他那堂兄则羞赧地偏过头去。


    霍惜也觉得自己这般盯着人家看,有些不礼貌,收回目光。扭头一看,见沈千重,雷大和香草也看直了眼。忙忍笑咳了一声。


    “没事没事,来我们窑坊的人,只要见了我这堂兄,都和你们一个模样。”温兴宁笑着说道。


    得了温兴风一记怒瞪。


    对霍惜温声道:“想必你就是霍惜了?”


    霍惜点头。


    “你订制的那些瓷器,我们都烧制出来了,我领你们去看。”温兴宁转身往一间储存间走去。


    霍惜等人忙跟上。


    进了储存室,温兴风介绍道:“这是我们其中的一间展室,是我们烧制好的一些样品,以供客商们观看的。你们的瓷器我们已运抵码头仓库,你们随时可以起运。”


    “多谢。”霍惜说着便凑近前去看烧出来的瓷器。温兴风在一旁解释。


    霍惜便看到两边的展示架上,泾渭分明。


    画了番人纹饰的瓷器先不说器型上,只说纹饰色彩,浓烈艳丽,张杨华美,颜色绚烂多彩,纹饰多点线等几何图案,或以折枝花卉,山水为主,番菊番莲,花草藤蔓皆为番物,颜色分明,层次感十足。


    与卫朝瓷器的端庄内敛,含蓄精简完全不一样。


    越州所产的瓷器以青瓷为主,以胎质细腻,釉色温润,青翠晶莹闻名天下。色泽上青中带绿,像茶青色。图案以人物山水,花鸟走兽为主。


    两边展架,各摆了卫朝纹饰的器型瓷器,另一边是画了番人纹饰的器型。


    一进来展室,就看到截然不一样的风格。好像进入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霍惜和沈千重都看呆了。


    “小霍惜,你来看看,这些番人的纹饰可是我堂兄亲自描画的,可还满意?”温兴宁招呼着她。


    “你们温记是这个……”霍惜目光惊艳,朝温兴风和温兴宁竖了竖大拇指。


    自家的瓷器得了夸奖,谁心里不高兴?就是内敛的温兴风脸上都带了笑。


    霍惜欣赏了一回番人那些色彩浓艳的器物,又扭头去看卫朝的瓷器。


    番人的纹饰一看很抓眼,色彩浓烈,但看久了,越看越不耐看。还是卫朝的瓷器看着更顺眼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情感作祟。


    她觉得还是卫朝瓷器的纹饰更有内涵一些,一颗石榴,一只蝙蝠,一串莲枝,都有自己美好的寓意。


    听说倭国人挺喜欢青瓷,霍惜觉得倭人挺有眼光的。这青瓷明彻如冰,温润如玉,低调又有内涵,真是越看越喜欢。


    “我还是喜欢我们卫朝的瓷器。”沈千重说了一句,也凑到霍惜身边跟她一起看起卫朝纹饰的瓷器来。


    温兴风笑了笑:“番人的纹饰一眼看过去很让人惊艳,图案和色彩大开大合。我们拿了些放到铺子上卖,倒也卖得不错。”


    温兴宁点头:“我们用你们的图纸烧了好些,几个族老本想运到宁波港那边卖给番人的,我祖父说等你取了瓷器,我们再卖。”


    霍惜一听,对他这位祖父倒是有了不少好感。


    参观完温家的窑坊,也看到了订制的瓷器样品,霍惜很是满意。此时天已黑,便决定回城。


    回到了越州城里,温兴宁兄弟非要拉着他们进府里招待一顿,却不过,一行人回了温府。


    温家数代烧窑起家,在越州也是数一数二的烧窑大家,在越州可算排得上号的富户,府坻占地极大,前后七进,占了一条街的面积。


    温兴宁的父亲,祖父都抽空见了霍惜和沈千重,说后生可畏,叮嘱温兴宁兄弟用心招待。


    霍惜在温府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食,在温家的客院住了一晚。


    次日上午被温兴宁兄弟领着,在越州城中各瓷铺里又逛了一圈,买了好多瓷器。在温记铺子里也点了数样,让帮忙烧了,送到京城。


    霍惜不肯多留,婉拒他兄弟二人要在城中酒楼请吃一顿午饭的提议,一行人到了码头。从温记在码头的仓库里取了货,验了货,喊了码头搬工扛夫把瓷器搬上船。


    双方在码头挥手告别。船驶出越州码头。


    又行了半日,至天黑之前,终于到达了宁波港。


    第336章 如何卖货


    宁波港海舶云集,商贾齐聚。


    不同于在越州盯着番人看,才到宁波港,雷大、香草就盯着番人和番人的各种大船舶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霍惜没急着下船,目光所及,宁波港比松江港可是繁华热闹多了。


    不愧是卫朝对外贸易三大港之一。不知与广州港,东南第一港的月港比又如何。


    据说从倭国,琉球群岛,高丽,安国来的番人,都喜欢停在漳州的月港和宁波港。从吕宋岛,从马六甲那边过来的葡萄牙人也喜欢停靠在月港和宁波港。


    霍惜想着自己船上的糖和瓷器,应该不愁卖吧?心中定了定。


    停了船,叮嘱了两艘船的船老大和一众水手,又让雷大等镖师务必要守好船上的货,霍惜和沈千重便带着香草下了船。


    刚下了船,就有人接近他们。


    “是船主吗?可需要我们帮你们联系番商?我们是三十六行的,行内有精通各种番话的牙人,可帮你们快速地把货物贩卖出去。”


    霍惜对三十六行早已了解,朝沈千重暗示,沈千重便婉拒了。


    一路寻饭馆解决晚饭的途中,数个三十六行的牙人来招揽。都被他们拒了。


    寻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饭馆,进去吃饭。


    沈千重对三十六行不是很了解。广丰水也只往松江做了三回海贸生意,三回他都没跟着。


    等菜的间隙,霍惜便向他普及了一番。


    她也是因为多了一世的记忆,才对三十六行有了更多的了解。这时的三十行还没有形成规模,也没有自己一套系统的规矩。


    但开了海禁后,三十六行应运而生,如今已是半商半官。


    除了沟通内商和番商,充当牙人中间商的角色,给两方介绍交易对象,抽取佣金,现在的三十六行也发展到了自己卖货的阶段。


    宇宙的尽头都是卖货。


    当个牙人能赚几个钱?卖货赚头才大。


    沿海这三十六行,对走私,私贩进行打压,把贸易收来的关税及产生的利润收归朝廷,便有了半商半官的性质,有了官方背景,得朝廷认可。


    一得官方认同胆子自然就肥了起来。


    对内商外商制定了一系列不平等条件,诸如进出货物需经三十六行牵线贩售,又如落货番船需填册禀报,还规定与番商交易,不得独揽,一半货物需交由三十六行进行摊分……诸如此类。


    但凡卖货的,谁不想少个中间商?


    你正常收佣金收关税也就罢了,还搞得你跟市舶司一样,对买卖货物制定一揽子这啊那的规定,好听点是为朝廷打压私贩,但你能没个私心?


    宇宙的尽头还不是为了卖你的货?


    但凡想一家独大,私贩就屡禁不止。


    私贩一获得大利,自然也就被水贼海盗盯上了。沿海想不劳而获的水贼海盗便层出不穷。


    吃完饭,天已黑尽,三人想在码头寻个客栈,哪知奇贵!一间中房要五两银,一间上房竟要十两!


    尼马。


    霍惜还在运气,就被沈千重和香草拉回了船上。


    船老大见他们回来,笑了起来:“这宁波港听说朝夕皆海供,酬酢皆夷产,那番船番人多,内商也多,都是做生意的,荷包里能没几两银?能宰当然要宰一刀。”


    霍惜瞪眼,不是不让你宰,但也别这么狠啊。这不是宰出血,这是宰进骨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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