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章一高兴就来劲,多大岁数都一样,要让李姐再开一瓶,简柔手背拍了拍他胳膊:“你消停点。”哪有这么灌高中生酒的。
陈敬章就没再折腾周景钦,陈衍把她爸爸妈妈这样子看在眼里,呵呵地笑,陈敬章见到小孩脸蛋笑笑的,心里就舒坦,扬了扬嘴角,跟他闺女说:“陈衍,跟你哥喝一杯。”
陈衍手里攥着一玻璃杯葡萄汁,再旁边的一杯酒,就是最开始倒上,让她尝个新鲜的。周景钦看了看陈衍,想碰碰她的葡萄汁,圆过去,没想到陈衍不扫兴,坐椅子上挺直了脊背,身姿柔韧。
还是比这些人矮一截。
“可以,”她笑吟吟地,顺着他爸的话,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像小鹿似的,瞄着周景钦说:“不过我喝一口,哥喝一杯。”
一桌人都笑起来,说这丫头一点亏都不吃。
陈衍一笑,两颊的苹果肌会微微鼓起来,睫毛和眉毛都很秀气,杏眼清清灵灵,澄澈见底,映着没有丝毫攻击性的朗朗笑意。
她就是迷惑性太强。
那瞬间笑语嘈杂,周景钦牙根软了一下。
第100章 番外 陈衍(七)
陈衍真就只喝一口,嘴巴抿着杯沿,葡萄酒的深红一点点洇上干净的唇瓣,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周景钦看,有点像偷油的小耗子,就是眼睛大点,白净点,好看点。
周景钦对上她有点欠揍的眼神,心里在想,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可爱。很可能她是知道的,所以心情好的时候,就利用自己的可爱找乐子。
反正她得逞了,他被逗得低低笑了一声。
简柔有些无奈地对着小孩的后脑勺,放下筷子,念叨她不懂事,对周景钦很温柔地说:“别理她,你晚上喝太多了,不用喝啊。”酒这东西,她到现在都没觉得有什么好。
他对长辈说没事,喝了那杯酒。
*
高中三年,陈衍和周景钦混得越来越熟,后来连她都有些佩服他的脾气。
但两人关系也不至于太熟,周景钦看到陈衍时,她身边总有两个女孩,是她室友,她总是和人家笑笑闹闹的,那两个女孩,一个看着文静,一个看着沉稳,一开始都和陈衍差不多高,到高二的时候,陈衍看着稍微比她们高一些。
她一直有追求者,有人得知她是跳级来的,就不怎么敢追,的确也太小了,还有些人跟她交谈两句,自尊心就有些受不了,少年人有几个心理不脆弱,经不住陈衍那张嘴的犀利。周景钦听郑辛说过,她们那届的什么草追求她,陈衍也不搭理,有同学问她:这么帅也不行吗?周景钦记得那人,他们一起打过球,的确是挺潇洒利落的人。
据郑辛说,陈衍回那位同学:帅吗?我觉得我更帅。他每次提起她就没什么好话,但也不骂什么就是了,多半围绕“小屁孩”这个词展开,周景钦听完笑了有一会儿,觉得陈衍有瞎对付的基因。
她对男生一直都是直怼,对女生会好一些,对两个室友还会撒娇。不过很多时候,讲话还是不怎么讨喜,她似乎不需要别人喜欢她。有次周景钦在学校超市里看见她一个人在货架边挑拣零食,他走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自己去冰柜里买水。这时她隔壁寝室的一个女生,个子高高的,看面相就很外向,很热情地冲陈衍扑过来,嘴上说着:“小衍衍,好想你呀,好久没见到你了~”他用手机付账的时候,听到陈衍漫不经心地说:“咱们就住隔壁,真想我的话不是天天都能见。”
她是真的谁的面子都不给。
高中最紧张的那年,到了陈衍的生日周,他还记得起来。
他觉得生日礼物这东西,送过一次,就不好只送一次,那段时间他做完卷子,偶尔会在心里琢磨几分钟。那天放学,他在东门碰见她买关东煮吃,陈衍还是一个哈喽,他应声,顺便提了句:“你快过生日了吧。”
陈衍随意说是啊,接着转过头来,问他要不要吃,周景钦犹豫了几秒,说吃。陈衍戴着白色的毛线帽,小脸冻得有点红,瞟他一眼:“请你吃你还挺勉强。”周景钦也不介意,淡笑着跟她说:“没,怕耽误你时间。”陈衍挺认真地说:“现在你的时间比我宝贵吧。”
周景钦无所谓地笑笑。
她伸了伸手,从边上一摞的纸筒里抽出第二个,递给他。他挑的是三串素菜,冒着热腾腾的热气,落进纸筒里去。陈衍扫码一起付了钱,忽然兴起,说自己闲着没事,要送他回家,周景钦没拒绝。
两人一起往他家的方向走,周景钦边走边问她,在这摊位面前见到她几次了,是不是很喜欢吃这个。
陈衍扎了个丸子送进嘴里,说还行吧,北京的关东煮没有东北的好吃。
周景钦笑了下:“北京应该什么都有,可能是你没发现好吃的店。”
“那也可能。”
“除了这个,你还喜欢吃什么?”他问她。
陈衍一边嚼一边说话,她刻意往那碗关东煮里盛了勺汤,丸子浸在里面还热着。她嘴巴前面散着白色的雾气,态度不怎么上心,但如数家珍地回他:“很多小吃都喜欢啊,烤冷面,煎饼果子,驴打滚儿,肉夹馍,上次跟我妈去上海,有一家生煎也不错。”
周景钦想了想:“我记得长宁路有一家还可以。”
陈衍眼睛亮了亮,转过脸来,冲他笑:“那我们说的可能是一家,是不是没有汤汁的那个?有好多人排队的那家。”每次陈衍提起什么高兴的事,眼神里的专注和热忱,莫名会让人觉得,这一刻,除了这件事以外,其他的都无所谓。
他说是吧。
到了她生日前一天,晚饭的时间,周景钦用食堂的微波炉热了一下那生煎,发消息给陈衍,然后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找到她。她正对两个室友笑眯眯地讲什么,他拿着那盘子,轻放到她们桌上,足够三个人吃的份量。
以陈衍的聪明,扫了眼盘里的东西,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前几天说过什么,非常惊讶地抬头瞧他。
他们平时除了偶遇之外,见得不算多,周景钦的态度始终只是宽容有礼,在她的认知里,他们关系没有这么好。
她两个室友交换了下眼神,寻思一楼食堂卖的生煎好像不长这样。
周景钦感受到陈衍诧异的眼神,解释了一句:“最近太忙,出去散散心,刚好你那天提了。”不局促也不紧张,很顺便似的。
陈衍站起来,眼神里还是讶然,开口问他:“你去上海啦?”语气比平时柔软一些。
座位上两个女孩震惊地看着那生煎包——这是从上海带回来的?
“嗯。”
陈衍没那么自恋,但还是好奇,打不了一点马虎眼,想了想,又问:“你去上海待了几天啊。”
“一天。”他看她一眼,没想撒谎。
陈衍是第一次,在临门一脚的事实面前,有了望而止步的阻塞感。她觉得自己明明不应该那么自恋,但直觉又并非如此。
主要是对方看上去太泰然。
她犹豫了两秒钟,毫不扭捏地弯一弯唇角,笑着对他说:“谢谢哥,我们等会儿把它都消灭掉。”
周景钦看看她。
“尝尝味道就行。”
他高考去了清华。其实他说自己成绩还行是真的,附中前150名都能去清北,没必要费太多的劲,那年陈衍才15岁。
从周景钦第一次在附中见到陈衍开始,他就觉得她在这学校里看着太小,可是她偏偏这么聪明,强行让他觉得,他们其实差不多。
清华能给的资源和平台,远非其他学校能比,一如他原本就有的那些条件一样,这里的气氛自由开通很多,交友、恋爱都是很美好的事。他在念高中的时候,他妈就问过他:“不谈恋爱啊儿子,也没有喜欢的人?你这不太正常啊。”张蓉方同志有时是不怎么靠谱。
可他的确没什么心思。
他入学后也没想参加学生会和社团,没觉得有什么意思,开学后几周,他路过百团大战时,一晃眼,看到有个社团招新,叫作知食者。忽然就想到了陈衍,随手给她拍了一张发过去。
陈衍但凡上不感兴趣或内容太简单的课,就不怎么认真,这会儿估计就是这个情况,她回得也快:给清华加一分。
其实其他学校也有。
但周景钦看着那条消息,和那简笔画的小狗头像,心里有点空。
这里离高中的路程走路也就半小时,但他就是没理由,再从学校东门回家了。
他那天走在人行小径上,想起一件事来。初中时,爸妈带着他去陈衍家串门,他没有任何悬念地被安排去哄陈衍玩。
陈衍当时学国画学得来劲,很多颜料摆在她那个小画室的地面上,他当时看着也新奇,觉得她是艺术家的雏形。陈衍这孩t?子不犯病的情况下还是很可爱的,小手递给他一支笔,还有一盘新的颜料,让他也随便画,画什么都行。
周景钦接过来,看了眼她那双小手,比他的白皙,短胖圆润,白皙之上,黄的粉的黑的,几种颜色的墨水都蹭在上面,他好心提醒了一句:“别把颜料弄到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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