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周薇薇啊,可有魅力了。”


    陈敬章看了陈衍一眼,没说话。


    “咋了?”陈衍在观察力上随了她妈,区别是她嘴碎,发现问题了就直接问出来。


    “没事。”他用遥控器换台的时候想起什么来,挺不理解地问陈衍:“你怎么喜欢这么大岁数的?”


    “这你都管,”陈衍没抬头,然后扬起一张小脸:“爸,你帮我要张她的签名照呗。”


    “要不了。”


    陈衍坐起来:“那我妈为什么能要?”她记得她妈上次随口提了一句哪个男明星很帅,过了一周,冯暨中小叔让人送过来七八张签名照,每张照片都不一样。


    “她没要,”陈敬章看向她,开始倚老卖老:“你才多大就追星?”


    陈衍吐字很清晰:“我觉得你在针对我。”


    陈敬章懒得磨叽:“你一小孩,知道什么叫针对。”


    陈衍拿着平板起身,穿着一身她奶奶给买的Burberry童装,满脸的冷傲:“不用你了,我让我妈给我弄。”


    陈敬章不耐烦地啧一声。


    “干嘛!”小公主不敢不理他,没好气地回一句。


    陈敬章调出来个号码,简单说了两句,把电话递给气鼓鼓的闺女,“自己跟人说,以为求人那么容易呢?”


    陈衍皱眉嫌弃:“爸你话真多。”接着紧赶着跑两步过去,把他爸要收回去的手机截到自己手里,笑颜轻轻绽开:“不过我今天就吃嗟来之食了。”


    陈敬章忍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95章 番外 陈衍(二)


    陈衍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周景钦已经上幼儿园了,他和父母去看她,在婴儿房里踮起脚,视线和小小的一团平齐,看不出什么来,只觉得小孩子真丑啊,皱巴成一团,和老奶奶似的,但又不一样。


    后来陈衍长出人形了,她一笑,挤得苹果肌微膨起来,那会儿应该还不算苹果肌,就是两抹微微鼓起的弧度,让人很想上手摸一摸,他没再见过比她长得更可爱的小孩。


    不过陈衍其实不爱笑,只是凑巧,淡粉色的菱唇天然的上扬,配上那双黑葡萄般璀璨的眼睛,好像总是一张笑脸,一派赤诚天真,那张脸能长到人心尖去,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陈衍会说话了之后,她爸妈偶尔会带她出席一些宴席,次数不太多,周景钦就是在其中一次之后,再也没觉得她可爱过。


    那是他爷爷的寿宴,来了好多好多人,他爸让他陪小妹妹玩,他低头看,陈衍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耳朵两侧扎着两个很短的小辫儿,天底下大概没有人看到她,会觉得她不可爱。宽敞的宴会厅休息室里,周景钦拿着手里的遥控器,操控自己拼好的乐高跑车,那辆车还专门改了驱动,小车蹭到陈衍脚边,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衍衍,你看这个车酷不酷。”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陈衍的头,音调都比他平常夹了几个度。


    陈衍低头看了一眼,白色打底,喷着几处红漆的一辆车,抵在她脚边白色的凉鞋边际处,车看着干净,不脏,但她还是有点难受,顶着一张天生明亮的脸,对比她大四岁的周景钦说:“可以踩吗。”


    周景钦拿着遥控器的小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踩?”


    “因为我觉得它很好踩。”


    “这是我拼了很久的,可以给你玩,但不能踩。”周景钦原本是屈身站着跟她讲话,这会儿站直身子。


    他那年八岁,站得再直也就一米三,尝试软硬兼施地跟她讲道理。


    陈衍扬起小脸,一笑,人心软软。


    “又不是我拼的。”


    她没多大劲儿,怕自己脚疼,没往中间踩,对着车前盖的薄处就是一脚。


    那是周景钦上小学以后,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哭,哭得地崩山摧。不是委屈哭的,是被气哭的,因为他没法对小女孩动手。


    离得近的大人们紧忙叫来了家长,以为他怎么了,后来看到陈衍脚边,侧翻过去,正在空转的小车,就明白了。


    他爸不好说什么。


    周景钦一直觉得陈衍妈长得特别漂亮,说话特别温柔。她抱起他来,一个劲儿地安抚他,蹙着眉让手边的陈衍道歉,陈衍仰着头,脑袋上扎的小揪揪晃在两侧耳边,黑眼珠很大,望着高处满脸泪痕的他,还是那张天生笑脸,很乖地道了个歉,声音也甜甜的。


    他再大一点,每次看到恐怖片里诡笑的女鬼,尽管样子一点都不像,还是能瞬间想起他这干妹妹来。


    *


    附中五点半放学,郑辛让司机接周景钦一起回家。


    周景钦在室外打完球,满身的汗,单手拿着篮球,朝那辆保时捷走,那车骚包到车牌号都不用看,好像明晃晃地写着:我有钱,都来看我吧。


    他上车的时候脸上闪过丝疑问,郑辛第一次没在打游戏。


    他甚至从里面给他开了个门。


    周景钦把球放地上,右手捞到车把手,关上门,斜觑他一眼,“新学期新气象啊,学长。”拖着个调侃的尾音。


    他俩父母认识,周景钦和郑辛从小就熟,高中又都来了附中,搬进相邻的小区,上学放学经常一起走。郑辛爸妈打算让他高考后直接出国,高考成绩对他没那么重要,至少比按部就班升学的那些人轻松多了。


    他刚从澳洲玩一趟回来,本来就不白,这回彻底晒成了小麦色。


    “我今天碰见一女生…”郑辛身子侧过来对着他,是要说大事的状态,周景钦在后座中间的台面上拾起中控,把车里放的那首重金属停了。


    “追吧。”他耳朵清静了,说这两个字时,也没看郑辛那张被阳光蹂躏过的脸。


    郑辛啧了一声,“没说完呢,别插话行么,”他接着说:“那女生长得特漂亮,就是嘴巴有点贱。”


    周景钦皱了下眉,转脸看他:“附中的?”


    “啊。”


    周景钦想了一秒,问他:“是不是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到我…”他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下,那只手很白净,属于少年人的骨肉匀亭,停在胸口往下一点的位置:“到我这儿吧。”


    郑辛看了看他手放的位置。


    “你认识?”


    “嗯。”


    郑辛笑了:“有照片没?”别认错人了。


    “不用照片,”周景钦看着他说,“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长得挺可爱,像是总在笑。”


    “对,对。”


    “那应该是我认识的那个。”


    “哈哈。”郑辛笑了声,“怎么认识的啊?”


    “她爸是我干爸。”


    “难怪。”郑辛意料之中,那女孩规规矩矩穿着校服,但讲起话来不慌不忙,底气稳得很。


    “她怎么你了?”周景钦随口一问,接着眼神顿了下。


    他看了看身旁人高马大的郑辛,他竟然下意识地觉得,是她把他怎么了,而不是相反。


    “她今天吓唬我,说她爸告诉她,要是有人欺负她,她就搬石头砸他。”


    “为什么?”周景钦听着不上心,也不意外。


    “我想要她微信,她不给啊,我就稍微跟她走了几步,碰都没碰她。你说我这样也不像坏人吧,结果她就不高兴了。”郑辛想想还是觉得有意思,也没早上那会儿那么生气了,“可爱死了,多大人了还提爸爸。”


    周景钦看了看郑辛的头,好像没受伤迹象,又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再跟啊,怕吓着她。”


    “那为什么说她嘴贱?”


    郑辛嗐了声,支支吾吾地停了一下,觉得丢脸似的,才说:“她临走前说,原来附中这么一般。”其实还跟了句:学生都没什么水准。


    周景钦沉默片刻,他觉得这句也就还行。


    但他用不着替她说什么话,所以到底也没说。启了瓶火山泉喝,一整瓶灌下去,空瓶随手被扔进车内一尘不染的垃圾盒。


    郑辛脸上写满了色令智昏几个字,语气大大咧咧的,稍微夹带着点担心:“她这么说话很危险啊,让人怪不放心的,万一遇上坏人了呢。”


    周景钦笑了:“她下次再‘吓’你,你记得离远点就行。”


    郑辛坐姿随意豪放,双腿叉开,懒洋洋道:“碰我一下,我让她赔死。”


    “你说出来,她会跟你包年。”


    郑辛哈哈笑出声来,越琢磨越有意思,眼底满是兴致的光,看着很贱。


    “她性格一直这样?”


    “嗯,”周景钦把球拿在手边颠,“她爸t?去外地之后,脾气更大了。”


    “也不是这么说,”郑辛想了想,颇心疼的语气:“没爸在身边,是得保护好自己。”


    周景钦手里扒拉那颗球,让它自转一会儿,半晌,对郑辛说:“前提是真有人欺负她。”


    郑辛觉得被不阴不阳地内涵了一下。


    “她叫什么?”他才想起问。


    “陈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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