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按合同规定,双倍赔付,把保姆辞退。


    他一个人生活了小半年,心情平静了之后,会定期问简柔衣食起居,像是尽责任。简柔这人真的有点怪,时间长不见面,无论什么关系,都会变得生疏客套。


    生疏到让他觉得,只有见到面,才能确定他们之间有过感情。


    第70章 今胜昔


    车内寂静了几秒。


    陈敬章讲话总能一语中的,简柔听完他那句,就没怎么说话。


    他没喝醉,讲完意识到自己说话刺耳,见她不言语,又觉得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家和章明生的住宅离得不算太远,到了地库,司机下了车,把车钥匙放在中控的位置,也没回头,对着后视镜礼貌道了个别,离开了地库。


    简柔用手机看着课表,有点入神,拉开拉手,一条腿迈出来,再回头一看,发现陈敬章阖上了眼。


    “到家了。”她拍拍他的胳膊,视线停留在陈敬章的耳垂,他真喝多了那里会发红,现在没有。


    陈敬章被她弄醒,懒懒地掀起眼皮,低头看一眼她的手,伸出右手打开他那侧的车门。


    简柔走在他前面,陈敬章在后面不轻不重地喊她:“诶。”


    简柔扭头看他,“干嘛?”


    “你就不能扶我一下?”他在原地停下,简柔回头看他,觉得这人清亮的眼神里,有几分好笑的幽怨。


    “你又没喝多。”她往回走几步,轻握上他手腕。


    陈敬章睨她的侧脸,浅浅笑了:“没生气啊?”他有个特点,入睡很快,即便睡一分钟也解乏,而且醒来后,还能立刻记起睡前那一秒的事。


    他知道她不会装糊涂,简柔也真的没装,右手带着他往电梯口走,“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


    陈敬章淡色看着她背影,被她拉着往前走。


    简柔有些条件反射,一进电梯就按上开门键,等他进来,两个人并肩站在空间阔绰的电梯里。陈敬章还是没想好怎么说,这种情况闭嘴最好。


    简柔比他直接,他听见她在旁边,语气很确定地,缓缓说:“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陈敬章想想,也是——误会这玩意多好解决,真要是误会就好了。


    她进门后洗了手,抱起晨晨来,用脸蹭了两下它的小脑袋。陈敬章整理完又打开电视,躺沙发上,半看不看的样子。


    简柔方才喝了点酒,话也变多了,把小猫放到猫爬架上,也半躺下来。在贵妃椅上,看了两眼电视上播的抗日神剧,陈敬章特爱看这种。


    她看着逻辑简单的枪战,还能想起宽解他:“敬章,我很清楚,让我不好受的事,你都是无心的。”


    陈敬章头枕着自己胳膊,水晶灯静谧地反射着落日熔金,他看着天花板上泛起细碎的金色涟漪,很轻地嗯了声。


    他在她面前,身体里一部分的人情世故是不运转的。


    一个人回到自己家里,还得维持尽善尽美,那也太累了点。


    这种抗日神剧里,主角做什么都很轻易,就算不顺利,解决方法也很简单。枪和弹药样貌崭新,不要钱似的随便用,以前简柔跟他一起看的时候就觉得——真实情况哪这么帅啊。


    比这境地窘迫,也比这帅多了。


    但陈敬章还是爱看,一喝点酒,往沙发上一躺,能把轰轰烈烈抑或一惊一乍的背景音,都当入眠曲。


    简柔看了一会儿,觉着无聊,起身去切了点水果,端着到客厅来。她放到他唇边一小块蜜瓜,陈敬章不怎么想吃,仰视她几秒钟,到底还是张嘴吃了,甜丝丝的。


    她自己尝了一块,满意地说:“挺甜的。”


    “太甜了。”


    她没理他,把盘子放眼前,双腿交叠着,自顾自吃起来。


    她咬出清脆声音,陈敬章看着她腮帮子嚼动,忽然一笑,没什么来由地说:“国外有人追你吧?”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也就一秒钟,齿间的细碎声响渐而又跌宕起来,没表情地回应他:“国内也有人追你吧。”


    他好笑地望着她,“你就瞎对付吧。”


    “你先说啊。”她还挺认真。


    “没有。”陈敬章拖着长音,懒散地答。心里寻思着自己都多大岁数了,还追呢。


    简柔眨了眨眼,诚实地说:“路上有人找我加p。”


    陈敬章哦了声,也没多意外,反应平平地问她:“哪国人啊。”


    她回忆了下,那天是她走着去上课,手里拿着个刚打包好的三明治,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原本在她后面走的男士忽然走上前去跟她搭讪,蛮高的,个头大概和陈敬章平齐。那人很有礼貌,也是在校生,搭配着校色的卫衣卫裤。


    她想着那人的长相,“感觉是印度或者巴基斯坦那边的留学生。”


    陈敬章躺得累,坐起身子,和她闲聊起来:“我去过这俩地方。”


    简柔顿了顿,她还真不知道。


    陈敬章他爸经常骂他拖延学业,她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一直没怎么提过这茬。陈敬章不喜欢磨叽过去了的事,也没跟她提过。


    “好玩吗?”她问。


    “想喝茶。”陈敬章看着明净的茶几,突然想喝点什么。


    他其实很能打岔。


    简柔撇了撇嘴,也没介意——她习惯了,反正他最后都能绕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他看她一眼,问:“你喝不喝?”


    她望着他起身。“喝吧。”


    “好玩吗,”陈敬章将开水壶和茶具拿到茶几上来,重复了一遍,闲散答她:“不是能玩什么的地方,算特别吧。”自己家喝茶没那么讲究,他都没称,烫盏之后,歪斜着罐子,随便用茶则取了点茶叶出来。


    “特别穷吗?”真言无忌,简柔自然地问了句。


    “当时印度发展得还可以。”


    清冷鲜凉的香气瞬间溢出来,他把第一泡茶水倒掉。


    陈敬章做这种事时透着股从容的松弛,动作利落好看。


    简柔在一旁看他,有点好奇地问:“你跟谁去的呀?”


    “自己。”


    她看看他,“自己旅游有意思吗?”


    “……”陈敬章瞥她一眼:“你要自己去吗?”


    简柔轻轻啊了声,“我没想去。”


    他很钟爱她的声音,每次这样松泛无目的地对话,陈敬章心情会越来越好。


    他眸中有浅浅淡淡的笑意,跟她讲起来:“你应该去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只要确定安全。”


    她没接这个话,只问他:“你怎么想起去那里的?”


    “想去看看南亚人民过得怎么样。”他带着点笑,散漫答她。


    他抬手放到她面前一盏茶,骨肉匀亭的手指覆在黑瓷上,简柔低头看了看。


    她笑了下,“还挺兼爱天下的啊,你。”


    其实在这些地方的经历,陈敬章没齿难忘。


    他微微低眸,嘴角弧度很淡,“因为去那俩地方,回北京前,还给儿童基金会汇了点款。”


    简柔眼神里满是惊讶,问他:“多少钱啊?”


    “别提了。假大方,慷他人之慨。”


    这个“他人”,就是兢兢业业赚钱的章女士。


    简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明亮的黑眼珠琢磨着盯他,“我记得我捐钱的时候,你还说过我,不应该捐那么多。”


    陈敬章想起那事,断断续续低笑了几声,饶有兴味地跟她说——“我汇完款之后,兜里就剩回北京的机票钱了。”


    “还是太年轻了。”他叹一声。


    简柔怔愣着听他说完,心尖莫名有点酸。


    她低低头,声音很柔和,颜色蕴上点俏然,再抬起眼,问他:“后悔了吧?”


    “后悔啊,”他随意一笑,“我妈后来告诉我,他们那基金会,指不定自己克扣多少。”


    简柔撅了撅被津得红润的唇,陈敬章估计那上面都有茶味儿了。她有点可惜地说:“搞慈善也没那么容易。”


    陈敬章喝得差不多,把茶壶放到简柔面前,让她自己再添。


    “做好人是最难的。”


    第71章 抱抱他


    二月初。


    简柔出发那天,陈敬章晚上有饭局,比正常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送她到首都机场。


    她挑了个人少的安检口走过去,陈敬章把背包交给她。


    简柔接过来背上,说了声拜拜,陈敬章对这句英文,每次的回应都是“嗯”一声。


    北京每个机场,高挑的穹顶和纵横的廊道,都会令旅人觉得自己渺小,恋人分离的场景并不少见,简柔刚要挪步,没忍住,很庸俗地回身抱了他一下。


    陈敬章低头看她,神情似长辈般的蔼然和包容,拍了拍她的背,“有急事就联系周元任他姐。”


    简柔点了点头,重新站直时,不经意地瞥见旁边的安检队伍中,竟然有个女生在悄悄拍他们。


    见她看过来,那女孩子匆忙把手机撤回自己眼下,装模作样地划动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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