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
简柔想了想,“跟你赌车,他们好像亏了。”
陈敬章哈哈笑一声,“是。”
其实简柔知道,陈敬章是挺谨慎的人,没人敢要他的车,别人的他也不会收,就是图一乐,实际不带彩头。她闻着酒气,估计陈敬章喝了不少。
简柔和他讲起来:“我看大哥好像有点沧桑。”章明生从前是标准的世家子弟风范,看着也是翩翩君子,简柔今天忽然一碰见他,身形倒还行,脸上看着显累。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避讳,陈敬章讲话直接,接过话来:“老了呗。”
“他工作很辛苦吗?”
陈敬章手肘搭在车窗框上,轻扯嘴角:“谁不辛苦。”
第63章 我们的努力
简柔觉得陈敬章的工作,应该不算辛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加了滤镜,站在刚才那些人中间,他看上去还要更年轻一些。
但她转念又想了想,语气放轻一些,问他:“你最近工作累不累?”
陈敬章随便抚了下额头,“还行。”这会儿车多,他留意着两畔路况。
简柔嗯了声。过了两秒,他侧过脸来,眼神定在她身上,问:“有事?”
“啊?”她一愣,“没事,就是问问,我觉得你和大哥的工作状态应该差不多。”
她一声声大哥叫得顺溜,陈敬章逗趣道:“你对他印象不错啊。”他记得除了家宴,章明生和简柔见面次数不算多。
简柔说是,“不怎么了解,就感觉他很随和,挺有风度的。”
眸光流转间,陈敬章好笑地心想,简柔还真是哪个圈子都没融进去过,就是稍微听过些八卦,也下不了这种结论。
他懒得嚼舌根,淡淡一句:“对你好就行。”
简柔蹙了蹙眉,听出点什么来,问陈敬章:“他人不好吗?”
陈敬章人靠在座椅上,还是有些喝多了,声音醺然问她:“你觉得我算好人么?”
“当然了。”她没犹豫。
陈敬章无声笑了下。
车牢牢地堵在四惠桥这里,简柔啧了声,转头看他:“什么意思呀。”
“别着急。”
他一醉,就怕自己思维跟不上嘴,反而更有耐心。然而还是犯难,半晌才说:“没法评价他好不好,你想听,我就跟你说说事儿?”
“想听。”
陈敬章语调温柔,说行。挑了个近处的事,跟她讲起来:“他去年提职,评议结果里有5%没通过。”
简柔动动方向盘,往前盯车。“没了?”
“没了。”
简柔依稀记得规则,但年代太久远了,她记不太清,就不确定地问:“这个比例,最后还是通过了吧。”
“通过了。”
简柔大概明白,以章明生的背景和中庸惯性的加持,这结果算是惨淡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只余斜晖脉脉,他们驶出拥挤路段,车辆按部就班地朝前游走。
她想了想,平缓道:“我觉得,一个人就算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里不受欢迎,也不一定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出于严谨,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也不清楚其他事,就是这么一说。”
片刻后,陈敬章轻笑了声,“说得对。”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事啊?”她忽然发现,自己很烦他的讳莫如深。
陈敬章也疑惑,“你怎么对他这么好奇?”
“因为我在想,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他默了一瞬,渐渐收了那点轻薄笑意。
窗外车头攒动,霓虹闪烁。车内阒寂,她很坦然。
应该怎么说呢,她问他的问题,他始终都觉得很有意思,但有一些事,他没法给她答案,比如谁好不好,对他好不好。他是机心存于胸,能回答100个1相加的过程,但回答不了1从何处来。
简柔终于把车开到家附近的马路上,她有点气,觉得陈敬章磨叽起来,也和她一样不爽快。拐进地库之后,她神情郁郁地开始走神,肌肉记忆般,随手打了个转向。
沉默中,陈敬章忽然一笑:“够严谨的。”
简柔反应过来,觉得有点没面子,别开脸:“下意识开了。”他也没落井下石,随便笑了下。
到家之后,陈敬章似乎也没给她解惑的打算。简柔表情冷冰冰的,拿着包到书房,去归置白天带回来的美育机构资料。收拾好之后,她抬腿要往次卧去,陈敬章闲倚在沙发中间,叫住她,“生气了?”
简柔没说话,鼓了鼓腮帮子。
她说:“我就是觉得,很简单的问题,你干嘛不直接说。”
陈敬章咂摸着——真是风水轮转,这话也能被她用来说自己了。
他含笑探出手,掌心朝上,让她过来。脸上不太能看出醉态,但身体姿态要松散些,简柔和他隔着点距离,偏着头打量他:“你今天喝了多少?”
陈敬章仰面回忆了下:“应该不到一斤。”
简柔在原地惊住,张了张嘴,声调高起来:“你要喝死自己吗?”
陈敬章手放下来,轻飘飘一句没事,让她过来坐。
“我不过去,解酒药放哪了?”她皱起眉头,语气很冲。
“用不着啊,”陈敬章无奈的语气,“你坐过来,说好几遍了。”
简柔忽然觉得很烦躁,脸色难看地垂眸。陈敬章身子犯懒,不怎么想动,一双清目柔柔地看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真没喝醉,要是不跟你说,你也看不出来,是吧?”
“你过来坐。”他又说。
简柔僵持了半秒,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陈敬章握着她的手,拇指剐蹭她的皮肤。
他手心温软,是酒醉后的热度,一阵一阵地透上来。简柔咬咬唇面向他,挺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有医生管,但你非要喝这么多吗?”
陈敬章笑:“今天高兴。”
简柔无可奈何,轻轻摇了摇头,陈敬章贴身过去吻她,她克制着本能才没避开,因为他满身酒气,不太好闻。
他只轻轻一下就离开了她的唇,然后语气珍重地说:“生气了没有?你别生气。”
“我不是生你的气,”简柔平心静气地,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敬章,我是觉得,有些事我没留意到,我会觉得自己粗心。”
陈敬章叹一声:“为了章明生,那可不值当。”
“你知道吗?”他唇角舒展开,语调温软地继续说:“爸真是给我起了个好名儿,想到这名字,我就能宽容些。”
简柔眸色渐深,问:“他们以前对你不好,对吗?”
陈敬章就笑,“你看,你总是这么问。我很想回答你,又觉得无从谈起。”
“比如自然规律,四季更替,谈不上好坏。”
简柔蹙眉:“这能有什么规律?”
“幼稚的规律,这些人都幼稚。”他通达地笑笑,碎碎叨叨的,就像是醉话,“比如盯着爸的位置,妈的那摊子生意,比如你的家庭背景,我的升职履新。你说他们幼稚不幼稚。”
他把这些摆到台面上,她心里一酸,从他掌心抽出手来,肘靠在膝上托腮,一个背部弓起的姿势。她挑自己那部分,淡然地讲:“你可以选择联姻。”
“联姻。”他手心一空,转而无意义地揉搓她腰际处,腻滑的衬衫布料,“我为什么要配合这么幼稚的游戏规则?”
“现实就是这么幼稚。”她轻声说。
陈敬章嘴角始终衔着极淡的笑,“现实是,如果不陪他们玩,我会很尊重自己。幸运的话,兴许还能叫停牌桌。”
简柔沉默了很久,低声,自责似的,说了一句:“我从来没发现这些。”
她只能忆起,陈敬章在那些宴席上讲话不多,没有长辈,他就会坐在正中的主位。她在一旁当摆件,在坐立难安中,反思婚姻的不适合。她也从没想过,他不是生下来就这么会讲话,他父母相对弱势,也不是一天就位高权重,让他能一直宠辱不惊地,四两拨千斤。
古人云,至亲至疏夫妻。你自以为很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一叶障目,然后瞎了那一只眼睛。
陈敬章令人宽心地一笑:“你这样说,让我很欣慰。”
“因为我尽了很大的努力,才能让你对这些无所察觉。”
第64章 无非湘水涟漪
恢复高考的通知传遍大江南北的那个冬天,陈湘拿到录取通知,从常德的一个生产队返回<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
当时的生长军官普遍年龄偏大一些,对机会的珍惜和希望,令他们像一面面年轻鲜红的旗帜,昂扬矗立在训练场上。陈湘从无怨言地出每份公差,在学习和训练的狭窄缝隙中,勉强挤出时间来读读闲文。他爱看书——当时最好的军校里,图书馆资源也没那么丰富,在学校能力范围内,弄来了大量理工科的教材和书供给学生。
那会儿理论公式全靠在粗纸上手推,工程制图唯手熟尔,唯一还算充足的阅读资源是伟人选集。陈湘在学校里,手抄了第一卷,后面的精神内容被他用更滚烫的方式,留给了南疆的山河风光。他毕业那年没等学校的分配,主动递交了赴祖国边远地区的决心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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