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任一愣,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轮廓,琢磨完提醒他:“这种事未必如你所想,那小少爷的反应是个未知数。”
陈敬章往沙发一靠,挺无所谓地说:“他同不同意不影响结果。”
周元任过了遍脑子,目光凝聚地笑了一下,“你这么了解你媳妇。”
陈敬章散漫嗐了声,“那不能白过那么些年。”
简柔月底和崔昂斯提了辞职。
崔昂斯吓了一跳,出神看向她边上的一筐文件夹,错错落落地贴着标准的提示签和便利贴,是留存的纸质版文件,也是简柔这两年的时间和心血。
简柔还是温和地笑:“我预计几个月后会离职,现在还没找到下一份工作,也要给工作室留点交接的时间。”
第30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崔昂斯在第一秒钟,目光直视简柔,问她:“是杨绪青对你怎么样了?”
简柔为那一刻动容,她始终处理不好离别。
老崔其实是很强势的人,自媒体浪潮下创业者容易顺风上岸,也随时有被掀翻的危机,作为领导者,她不能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对下属也一定有过所谓画饼和苛求,可她有底线。
简柔看向她,一头干练的短发,再忙的时候仍然衣着得体,精神昂扬,她处在自己最羡慕的四十多岁,有时间,有智慧,眼尾的细纹都是故事和风情。她很郑重地说:“我有过很多领导,但你是我第一个老板,我很希望以后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崔昂斯也有所触动,但她坚持要问:“是不是杨绪青对你怎么样了,还是跟你说什么了?”
简柔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和他理念不和。”
崔昂斯盯着简柔:“如果不是他,你还想辞职吗?”
“不会。”她不想说谎,“我喜欢这里,但我不喜欢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人觊觎,并因此影响公司的走向。”
崔昂斯沉吟片刻,疑惑问她:“什么是莫名其妙的理由?”
简柔心里苦笑,“我隐约觉得他可能认识我前夫。”
崔昂斯只知道简柔离异,极少听她提起那位,她更加不解地问:“这有什么联系吗?”
简柔神情也有些困顿,语气不算坚定,边思考边答她:“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但我至少能确定,他不是真的喜欢我。”这种不纯粹已经让她很不舒服。
“哈,老实说,我都觉得他对你很有意思。”崔昂斯原本还认为,这两个人除了经济条件以外,甚至看着有些般配。
简柔默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她见过真正的喜欢。
崔昂斯知道简柔要强,也知道她一路过来不容易,在每个看似很好的现状里,她总是敢逆风而行,然后死心塌地。平心而论,简柔是她创业以来最好的员工。
她很豪气地拍拍简柔的肩膀,爽利地对她说:“你不用走。”
“这个公司我怎么都是老板,有些事妥协一次,以后会无穷无尽。”
简柔骨子里是很偏执的人,用东北话叫主意正,她下了决定,也就不紧不慢地等到周末再去问陈敬章他和那个投资人的关系。
周日陈敬章加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家居服,接了电话直接蹲下身,一把捞起小猫,对着镜头给它妈看。
简柔没顾上欣赏小猫的可爱,第一反应是对着屏幕提醒他:“你的衬衫太贵了,猫毛会沾到上面,不好清理。”美短这种品种掉毛太严重。
陈敬章低头看看,“还真是。”但也没松手。
简柔正色了些,“敬章,我有事想问你。”
陈敬章手指去挠猫下巴的动作一顿。他忽然觉得简柔每次喊这两个字,自己受用得有些过头。
他看着屏幕,“你说。”
“你认不认识杨绪青?”
“不。”他说,“我认识他父母。”
简柔眉心微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很清楚我们的关系。”
“那会怎样?”陈敬章笑了下。
“我可能要辞职了,今天已经跟老板提了。”简柔不想提杨绪青所谓的表白,转而不自觉地报备她的动向。
陈敬章眼底温柔,为她的人间烟火。
他语气松泛,听着又很平实,“你老板会很舍不得你。”
简柔有点为自己骄傲,“她想留住我。”
陈敬章不动声色,像是随意搭话:“那你想留下吗?”
“没有杨绪青的话,就想。”
陈敬章垂首想了一瞬,很多打算和考虑一闪而过,他最终抬眸问她:“简柔,你有没有想过,无论你在哪里,做什么工作,都有几率会遇到这种人,无非是程度差别。”
简柔正对着屏幕,眨了眨眼。
陈敬章眉间舒展柔和,“你不能每次都辞职。”
我知道你想要绝对的自由,可实则你对自由有多大的理解,才会有多大的自由
简柔的心像被什么浇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但他是投资人,权力很大。”
“开放股权不等于开放主权,否则融资就没意义了,你老板一定懂这个道理。”
陈敬章笑笑说:“事儿没多大,是你想得太严重。”
简柔又想了想,稍微叹了口气,“我觉得他投资之前一切都很好。”
陈敬章看看她:“那怎么办,把他塞回去?”
简柔没忍住笑,隔着屏幕,陈敬章的神色却很认真,“我也有觉得一切都很好的时候,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淡声说:“没有他,你们要用很多年才能达到相同的规模。而且是在足够幸运的情况下。”
简柔垂下眼睑,皱眉,“他这个人很奇怪。”
陈敬章平静道:“他喜欢你?”
简柔猛一抬头,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随后又平缓下来:“他这么说,不过我觉得不是。”
陈敬章一笑:“其实喜欢你很正常。”
简柔抿了抿唇,轻轻摇头:“那不是喜欢,甚至我觉得他有恶意。”
“有根据吗?”
“感觉。”
陈敬章轻提了下嘴角,“无所谓的,简柔。”
“商人除了钱以外,什么都没有。”
简柔没明白,但也没深究,有时候陈敬章说的话的确跟她思路搭不上。她清了清脑子,拣回聊天的起点:“那我再争取一下那个项目。”
陈敬章点点头,眼睫下有一片隐约的阴影,“你能提辞职,说明你有放弃的勇气,可是很难说,放弃和坚持哪个更需要勇气。”
简柔视线倏地定住,陈敬章知道她听进去了。半晌,她眼神清明地问:“有道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分辨呢?”
他说,我们两个只去过一次寺庙,你记不记得为什么?
话音落了很久,简柔才点了点头。
2012年,有预言说是世界末日,可那一年他们还算幸福。
北京大大小小的景点前些年都去过了,周末不知道去哪玩,简柔就会再努力找一找新奇的,有次她发现遗落拼图般喊陈敬章:“我发现我们还没去过雍和宫。”
陈敬章在小事上的原则就是都随她。本身是周末,加上那一年是龙年,寺庙人多到极其离谱,他们起得很早,按序排队,走到中间那几个主殿时,已经将近中午。
简柔其实没看过哪本佛经,不过香客熙攘,莫不如是。她端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祷告,所求皆为最平凡庸俗的愿望。
她没管陈敬章,兀自拜完起身,才问身旁站得挺直的人:“你怎么不拜拜?”
她眉间还有虔诚之色,陈敬章看向她,把原本不太动听的答案换了个说法——
“因为我们本自具足。”
亲爱的,不要问我,问你的心。
第31章 告别漫长到迎来重逢
简柔不想离开崔昂斯的团队,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和陈敬章打完那通电话,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潜意识——她不想离开的时候,谁都别想让她离开。
正如她想离开的时候,谁都不能让她留下。
她脾气犟起来,打了个电话给崔昂斯,说离投标截止时间还有一个星期,她想和她再一起争取一下。
崔昂斯似乎并不意外,朋友交心,她了解她。
她只说:“你把准备的资料发给我,我去找杨绪青。”
那天也称不上谈判了,崔昂斯单刀直入,电话里和杨绪青不卑不亢地笑说:“杨先生,按说这事对您来说微不足道,我不该打这个电话,但这个case对工作室的发展方向和声望很重要,至于简柔,她后续可能会辞职,无论有没有她,我都希望咱们能一起试试。”
杨绪青拧眉,“她要辞职?”
崔昂斯说是。她有八面玲珑的心,故意又说:“不过您也不用担心,她能力强,能找到好去处。”
杨绪青声音微妙地说:“这我相信。”
他后来没想太久,估计是手头有事,只说:“你们先申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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