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感应到来自月亮的链接, 一种柔和的神采出现在她的脸上,清冷的雪色从她脸上褪去, 恬静的安宁慢慢浮现出来。
“我有些困了。”她说, 靠着沙发背,深深地吐了口气。
她的睫毛紧紧贴合下眼睑, 如中了魔法一般沉沉睡去,仿佛真的坠入了宝石送她的好梦中。
姜宴松了口气, 但也不敢就这样放她独处。他到影音室里,把那床毯子抱出来给她盖好。随后,坐在她身旁的沙发里,静静地陪着她。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原本给吕盛骄盖的毯子落到了他的身上,吕盛骄仍坐在他的边上,就着美式咖啡啃三明治。
见他醒了,吕盛骄问道:“想吃点什么?”
姜宴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应该已经梳洗过了, 换了身衣服,重新盘了长发,化了光彩照人的妆,再不见夜里的颓色。
“睡迷糊了?”她疑惑地看着他,随后轻声笑道,“我昨晚喝多了,睡沙发也就算了,你睡床上好了,坐这窄沙发里多不舒服?”
“没事。”姜宴坐直身体,长时间陷在沙发里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我就想陪着你。”
“陪我?可我睡在影音室啊。”吕盛骄说。
姜宴一愣。这跟他印象里的不一样。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她继续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我一个人,身上盖着条毯子。出来看到你在这里坐着,就把毯子给你了。”
姜宴听得瞠目结舌。她似乎完全不记得在这边发生的事了。
他问吕盛骄:“你几点醒的?”
“六点多吧,现在也才七点多。”她说。
桌上已经不见了烟灰缸,取而代之的是咖啡杯和早餐盘。
不过,这毕竟在她家,她早上收拾掉了也是有可能的。
姜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她的指间,去看那枚月光石戒指在不在。
察觉到他的目光,吕盛骄抬起左手,将手背露给他。
“这是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戴上的吗?”她问,“还挺浪漫的。”
三言两语之间,她就编织出了个与平行宇宙无异的故事。
姜宴想问她是不是全然忘记了夜里发生的一切。那抹泛白天光下的迷茫和绝望,与那承载了温柔月光的清浅笑意,是否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
他迎上她的目光,却见她弯了弯眉眼,对他温柔的笑了笑。
她的眼神如晨光般清澈明朗,丝毫找寻不到深夜时的影子。
或许,那是她心里的另一面,趁着酩酊的醉意偷跑出来,被他撞见了这场夜游。
又或许,是他踏错了时空,误入了镜中的世界,遇到了不曾见过的她。
但无论如何,那覆着深雪的、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她,似乎已经在明媚的日光中悄然融化了。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姜宴愣怔了片刻,最后慢慢地垂眼。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此时此刻,她还好好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
“这戒指……是我昨天等你的时候买的。”他缓慢地、沉着声音开口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的。”吕盛骄说,“月光石,六月的诞生石。”
而她刚巧生在六月的最后一天。
诞生石。这个说法姜宴第一次听说。选宝石的时候,店员也没有介绍得这样细致。
他很喜欢这个说法,就好像这一颗小小的宝石里,能孕育出一种强大的能量。
一种名为希望的能量。
吕盛骄一直把戒指戴在手指上,过了好几天,终于被来吃饭的赵傲来看到了。
他盯着她的手指看了很久,看得吕盛骄心里发毛。
她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这戒指以前没见你戴?新买的?”他问。
“姜宴送的。”
“还戴在中指上。”赵傲来说,“什么愚蠢的中学生行径。”
“不戴中指戴哪儿?”吕盛骄问,“食指、无名指意思都不对。”
“信这个本身就很愚蠢吧。”
“这么说来,当年你确实没送过我这些。”吕盛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不会结婚也没买钻戒吧?”
“我是把钱给新娘让她自己选喜欢的钻戒的。不过她确实看起来没那么开心。”
吕盛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她说:“感觉这段婚姻长久不了是早就注定的了。”
“别说我了。”赵傲来瞥了她一眼,“祝你的男朋友以后能给你一场完美的婚礼,前提是他能娶你。”
“难道关键不是在于我愿不愿意结吗?”
“不不不。”赵傲来摇头,“他虽然什么都听你的,但他的家庭是很传统的,要是他爸妈反对,你也很难有办法。”
吕盛骄叹了口气,她知道赵傲来是话里有话。
洹城的风气偏保守,她父母当年离婚算件很稀罕的事,不少人家都有所耳闻。即便当年不知情的,找熟人打听一下依旧能问到个七七八八。
她和赵傲来谈婚论嫁时,他的父母就有意打听过她的家庭情况,并且对此颇有微词。
“你妈当年怎么说我的?”吕盛骄嘲讽地笑了笑,“说我们是‘烈日互灼、冲刑交迫’,不利婚姻。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妈这人观念是老。”赵傲来说,“但你也不能保证他的家人观念就新啊。我看他的个人信息采集表上填的母亲职业是老师,干这活的人通常是什么脾气你应该很清楚。”
“算了,我还没想到这些。”吕盛骄说,“两个人能处多久都不知道,我早就过了着急结婚的年纪了。”
“别这么快就失去信心,你还不到 30,正是能搏一搏能赶上末班车的年纪。”
“你说话可真难听。”
“但我很真诚啊。”赵傲来说,“如果你与他注定没有结果,不如跳船来找我。”
吕盛骄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可能吗?我属什么的?好马不吃回头草,没听过吗?”
赵傲来倒也不恼:“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滚滚滚。再胡说八道就出去,以后也别来了。”
见她不快,赵傲来也不再多话,安静地吃了会儿东西。没过多久,他听到吕盛骄问:“你看到他的个人信息采集表了?”
“去内勤室交表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怎么了?”
“他的妈妈姓什么?”吕盛骄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这……你是在考我吗?”赵傲来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努力地回忆了一番。
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犹犹豫豫地冒出一个字:“……孙?”
“孙婕珍?”吕盛骄问。
“这我哪里记得。”赵傲来突然觉得不对劲,“难不成你认得?”
“大概。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位,那就是我奶奶的同事。”
赵傲来深吸一口气:“眼看着的死路,竟要被你走活了。”
吕盛骄摇头:“不见得,这种事熟人反比不熟更难,处理不好连奶奶的声誉也要受影响。”
虽然她印象里的孙婕珍并不是那样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赵傲来问。
“她应该已经知道我和姜宴恋爱的事了,又与我奶奶有这样一层关系,我想抽空去拜访她一下是挺必要的。”
“你要怎么拜访?自己上门,还是通过那小子?”
“或许……”吕盛骄在心里算了算,“以教师节去学校探望老师的名义怎样?”
赵傲来觉得这主意不坏,况且这本就是吕盛骄自己的事,他过嘴瘾归过嘴瘾,不会傻到觉得自己当真能干涉的。
他吃了会儿东西,又听吕盛骄问他杨希报案的进展。
“已经沟通过了。”赵傲来说,“你让她过来,我安排人接待她。”
“那我跟邵宏轩讲。”
见她没有半个谢字,赵傲来心里有些不快:“我费那么大劲跑前跑后的,你也不客气一下?”
“给你送对象还要我感谢?”吕盛骄反问他,“怎么谢?给你送面锦旗,上面写‘人民卫士、破案如神’?那也不能够啊,这案子还没立呢,哪来的破。”
“哼,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商人习气。”
“你德行高尚、刚正不阿,我歌颂你。”吕盛骄说着,还很刻意地拍了几下手。
赵傲来:“……”
最终,这场拌嘴结束于赵傲来接到的来电。通话那头的人每说一句话,他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
直到对方说完,吕盛骄才听到赵傲来出声。
“我知道了,我来摇人。”他说。
等他挂断了通话,吕盛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对班有事,要喊人加班。”赵傲来说。
他从不在外面多透露工作的事,吕盛骄也不问。
还好晚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擦了擦嘴,扫码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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