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抱起她,让她坐上茶几。
茶几的边缘是大理石的,皮肤触上去冰凉凉的。吕盛骄下意识地微微抬起腿, 裙摆顺势收到腿根处, 如深谷幽泉般倾落。
许是室内冷, 许是过于兴奋,她有些轻微的战栗, 引发的颤动正顺着指尖, 沿着紧贴的皮肤,如针如芒一般, 传导进姜宴的心间,刺激得他的心口一阵猛烈地收缩。爱意便如高涨的浪, 愈发得汹涌起来。
空调自动调高了风速,试图用冷气将盈室的热潮压下。
风声混着呼吸声与呜咽声,仿佛是谁含糊的梦呓。
吕盛骄伏在姜宴肩头。她累极了,双眼微微阖起, 似睡非睡。
“茶几上太冷了。”她轻声呢喃着,喘息将话语声压过。
姜宴凝神细听,才勉强听清。他抱着她躺在沙发上,头枕在他的膝上。
沙发边缘灯带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为她镀上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的她柔和是层假面,温柔总藏着锋芒。
唯有此刻才像卸了所有防备,仿佛一只缓缓张开硬壳的蚌,露出了温润的珠。
她躺了好一阵,才慢慢握住他的指尖。
“时间不早了。”她说,“我们回去吧。”
姜宴应了她,扶着她坐起来。
“当真是年纪大了。”吕盛骄说,“吃不消了。”
她原本也不是很重色/欲的人,往日的寻欢也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
“我会注意的。”姜宴说着,轻轻将她揽过、靠在他的肩头。
他微微偏头,带着无限的虔诚与温柔,吻在了她的额上。
他们走出包厢时,店里已经临近打烊。驻唱下班了,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赵傲来还坐在调酒区,对着一大杯的冰块发呆。
“你怎么还在这里?”吕盛骄问。
听到她的声音,赵傲来回过神来。他眼神里有片刻的迷茫,脱口而出问道:“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姜宴回答了他。
“居然这么晚了。”赵傲来低声感慨了一句。
他又看了眼手中的杯子,里面的长方体的冰块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丝毫看不出时间的流逝。
“你这冰块里头指定是有点东西的。”赵傲来说,“不然我不至于喝点冰水就迷糊成这样,我要带回去验一验。”
“滚你的。”吕盛骄忍不住骂道,“你尽管带回去验,没验出来我去告你诬告陷害。”
赵傲来能不知道冰水里有无问题吗?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因为心烦,竟当真愣坐了一个小时,而且什么有用的也没想出来。
他没有再答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叹息声凄怆而悲凉,即便是对整个过程不明所以的姜宴,也猜到了他定是遇到了极其为难的事。
姜宴坐到赵傲来身边,也问调酒师要了杯冰水。
调酒师拿出块冻得极结实的冰,又不知从哪儿取出把小佩刀。
刀身出鞘,闪出一色寒光。调酒师对着冰块比划了几道,对着冰块的八个角一顿狠削,让冰块刚刚好地填满杯子。
然后,他往杯子里倒了些纯净水,煞有介事地把杯子推到姜宴眼前。
姜宴看得一愣一愣的,问道:“这是什么?”
“调酒表演。”赵傲来说,“就这切几下冰,一杯冰水收了我10块。”
“那你还赚的。”姜宴边说边看向调酒师,“我听说调酒表演一杯150元到220元呢。”
调酒师耸耸肩:“纯净水实在很难卖得上价。”
赵傲来不认这一套:“那也是奸商黑店。”
“黑店你下次别来。”吕盛骄再一次赶他走,“冰块送你了,你去店里看看,这种透明冰这么大块的,也要9块呢。自己在家冻不出来的。”
“我要冰块做什么。”赵傲来嘟哝着,把杯子推还给调酒师。
他偏头看了眼姜宴,又扫了眼不远处的吕盛骄,低声对姜宴道:“诶,你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姜宴点点头。
“男女朋友?”
“嗯。”
赵傲来的眼里闪过一丝艳羡。
“真好啊。”他低叹道,“祝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姜宴心想这才哪到哪里就长长久久百年好合了,但他心知这是赵傲来此刻难得的好意,于是还是表达了感谢。
“谢谢师傅的祝福。”他说。
“祝福……吗?”赵傲来的唇边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讥诮的笑。
如果祝福的内容是现实无法匹配的,那再美好的祝愿,也会变成诅咒。
就譬如吕盛骄那样性子的人,真的会愿意与谁共度一生吗?
想到这里,赵傲来的心情莫名好了些许。他站起身,对姜宴道:“我要回所里拿车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姜宴没有回答。他回头去看吕盛骄。
他不想同赵傲来走,他想送吕盛骄去停车场。
吕盛骄倒是劝他:“跟你师傅去吧,我这里没问题的。”
姜宴一向听她的话,既然她这么说,他便站起来,回赵傲来道:“好。”
赵傲来见他如此顺服于吕盛骄,嘴角又泛起一抹冷冽的嘲讽。
晚上十点,路面上静悄悄的。
姜宴以为赵傲来特意喊住他是有什么话要讲,可这一路上他俩当真只是沉默地走路,赵傲来一句话有没有说。
直到进了派出所的院子里,赵傲来才停下脚步。
他问姜宴:“最近在选拔干部,你听说了吗?”
姜宴在培训时听别的区的同事讨论过,说全市范围内在进行90后干部的选拔。
他们所里并不止他一个90后。
况且,他是94年的,年纪轻、资历浅,连工作满2年的条件都还没达到。这次选拔与他属实没有关系。
“听到一些零散的消息。”姜宴含混不清地说。
“所里报上去的是韩宇。”赵傲来说。
他也是90后,且早已挑起了打处办案的大梁,值班的表现可圈可点,提拔他算是众望所归。
“他这次要是能上,大概率会走。”赵傲来看着姜宴的眼睛,“他的活,我想你来接。我跟领导也沟通过,他们的意思是如果接得顺利,可以给你个警长。”
姜宴愣住了。他没想到赵傲来要么不出声,一开口就是这般惊人的消息。
“啊……好。”他浑然地应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话应该怎么说,遂急急忙忙地找补,“感谢师傅栽培与提携。”
“呵。”赵傲来笑着摆摆手,“之前毛毛躁躁的也就算了,以后表现得稳重些。”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地下车库的出口处。
“我从这里走下去。”赵傲来说,“你上楼去吧。”
姜宴“嗯”了一声,但他没有立即离开,只是一直望着赵傲来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到视线之外,才转身离开。
翌日,吕盛骄上午直接去了法院开庭,等庭审结束回到事务所时,已经将近中午。
她一进门,就见邵宏轩腾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有事吗?”吕盛骄边问边往工位走。
邵宏轩拿着一只按扣的透明塑料文件袋的东西跟了过来。
“刚刚上午,杨希来过了。”他说。
“怎么?她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说终于下定决定要离婚了?”
吕盛骄说着,开了按扣。一叠厚厚的图纸直接从袋子里滑出,重重地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她问。
“这也是我想问的。”邵宏轩说,“据她所说,她家的图纸被离职的人员盗用了,造成的损失约有几百万。”
“那这算侵犯知识产权了。”吕盛骄翻了翻文件的内容,“这种案子取证很麻烦,我们的经验也不是很丰富。你打算怎么办?”
“我觉得报警比较合适。”
“为什么?”
“这么大金额很有可能构成犯罪。”邵宏轩一条条分析,“公安机关取证肯定比我们自行取证方便、规范。如果能做成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显然是我们省力。”
“说得很有道理,但为什么杨希不直接报警呢?”吕盛骄问。
“因为报案的话归那个派出所管辖。”邵宏轩看了眼门外,“上次的纠纷在她心里留下了很重的阴影,当然,我觉得她是怕派出所里的人会用有色眼镜看她。”
提到那起不打不相识的纠纷,吕盛骄笑了笑:“我懂你意思了。等赵傲来值班,我拿着材料去问问他。不过事先说一句,不管多大的心理阴影,报案笔录她总归是要来做的。”
“这我会与她讲明。”
邵宏轩就是这样的性子,说话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做多余的事情。和他打交道很是干脆利落。
于是,吕盛骄也很干脆利落地问他:“要是事成,报酬怎么分?”
“不看材料三七,看材料对半。”
“OK。”吕盛骄比了个手势,“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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