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盛骄看了眼手机,发现差不多到九点了。
肖懋在不久前给她发了出发的消息,算算时间已经快到这附近了。
赵傲来察觉到她的动作,问:“是他到了吗?”
“还没。”吕盛骄说,“不过也快了。”
“那我们也结束吧。”赵傲来说。
几个人杯子里剩的酒都不多,干脆一口气喝光了。
赵傲来放下杯子,与吕盛骄算饭钱。
“到前台结账吧。”吕盛骄说,“我送你们出去。”
她说着,拿起身边的外衣,披在身上。那是件松绿色的长款外套,这个季节洹城少有的颜色衬得她格外清冷。
赵傲来整理好着装,跟着她去前台。
姜宴没与他们一起,独自一人穿过长长的走道,推开了来时的那扇门。
开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
骤冷欺人,姜宴连忙紧了紧羽绒服的拉链,戴上连衣的帽子,将双手插进兜里。
洹城夜生活不丰富,此时商业街上其他店大多关了门。
一眼望去,只有歌浪 KTV 和××羊肉汤、××烧烤等几家做夜宵的排挡还在营业。灯光斑斑点点,像是黑森林里零散的萤虫之火,再不复夜幕初降时五彩斑斓的光景。
姜宴回过身。
店门前的酒瓶圣诞树还没有熄灯,灯光透过深色的酒瓶玻璃洒向四面八方。
在六点多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圣诞树,此时倒变得十分明亮,俨然是整条路上最显眼的地标。
不知道会不会有网红来这里打卡。姜宴有些无聊地想。
他的手指小心地抚上酒瓶。瓶身在寒风里冻了许久,摸起来冰冰的。
这些瓶子看起来差不多,摸起来倒很有些差别,有的尺寸宽一些、有的窄一些,有的瓶身表面是光滑的、有的是磨砂的……细细分辨来,好像没有两个瓶子是完全一样的。
在这点上,酒瓶圣诞树倒像棵真实的树——没有两片叶子是一模一样的。
“喂!碰坏了要赔的!”赵傲来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
姜宴收了手,回头看到是他与吕盛骄一同出来了。
“是赔碰坏掉的瓶子,还是赔整棵树?”姜宴问。
“那要看坏到什么程度了。”吕盛骄回答,“不过我想你是不会摸坏的,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它。”
“它很好看。”姜宴感慨,“比真的圣诞树还好看。”
“不过它少了颗星星,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吕盛骄说。
她说的星星是指圣诞树上的伯利恒之星,传说有驱散黑暗、指引<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之路的作用。
姜宴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怎样的星星可以搭配到这样一棵树上。
赵傲来喝得不少,又被冷风吹了,酒意上涌没怎么听清他们的对话,零星听到些“圣诞树”“好看”之类的字眼。
他以为他们在讨论吕盛骄的穿着,跟着笑道:“你这身颜色再配上你的身高,倒真有些像棵圣诞树。”
“是吗?”吕盛骄问,“但我要去哪里找顶上那颗星星呢?”
“还要找什么星星。再多喝几杯,眼睛里就全是星星了。”赵傲来说。
三人边走边说笑,很快就到了路边。
紫色彩绘牧马人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肖懋到了,我先走了。”吕盛骄挥手与他们道别,转身往车边走去。
赵傲来与姜宴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默契地一句话也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11胜利 “以后再这样,就要出局了。……
车上,肖懋看了眼窗外的后视镜。
“刚刚和你一起的两人是谁?”他问。
“今晚饭局上的。”吕盛骄说。
“都是些什么人呢?”肖懋追问。
吕盛骄看了他一眼,没立即作声。
她从没跟肖懋讲过她的私人社交,以前肖懋也没问过。
不知道今天他怎么如此执着。
“怎么?是想认识吗?”吕盛骄反问他。
肖懋抿了抿唇,心里不是很痛快。
他没有立即发动车离开,反而靠进了座椅背里,调整起了手机导航。
他的余光时不时往后视镜瞄去,跟随那二人的身影过了马路,眼见他们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他们的去处暗合了肖懋的推测,他就早觉得其中一人像姜宴。
姜宴的身高很突出,冷峻的外表又很有辨识度,即便是混在人群里,也很难认不出来。
另一个人肖懋没见过,但看起来年纪与吕盛骄相仿,身份又刚好是警察,肖懋几乎不用多想就将他与今早刚听说的一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人应该就、就是赵傲来吧?
这个推论从脑海中闪过的瞬间,肖懋几乎浑身一颤。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但这次的感受不像是直觉,更像是某种直接的指示:电光石火般的闪念,短暂又明晰地击中了大脑。
他完全没法去怀疑这个推论的准确程度。
“是赵所和姜警官吗?”肖懋问。
他知道这么问很冒险,但他必须赌。
玩剧本杀的经验告诉他,证据不足的时候就需要诈上一诈。
“他们在我店里吃饭。”吕盛骄倒也没回避,“不过我不做保媒拉纤的事,所以没法介绍你们认识。”
“是吗?”肖懋嘲讽地一笑,突然觉得整件事变得怪没意思的。
他把手机架到空调出风口的手机支架上,看着导航出发了。
吕盛骄也不与他说话,按下车窗键后,朝着外面点了支烟。
INGLY 酒店在海边,越开路上越看不见人影。
冷风飕飕地从窗外进来,把车里的热气吹散了不少。
肖懋被冻得受不了,问吕盛骄:“你的烟什么时候能抽完?”
吕盛骄把烟头戳进便携式烟灰缸里,顺手关上了车窗:“我以为你约我的时候心情是很好的。”
“那时候心情是很好。”肖懋愈发烦躁起来,“但那时我不知道你见我之前还要先和前男友吃顿饭。”
原来是这样。吕盛骄明白过来。
她此前大致猜到肖懋应该听说了些什么,但不知道他关注的重点在哪里。
现在看来,他在意的还是前任。
这就好办多了。
“他早就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和我没什么关联了。”吕盛骄说,“我跟他分手时没闹得太难看,如今各有各的事业,姑且能说得上句话而已。”
她的话说了一半藏了一半,既是解释也是试探。
肖懋不完全信:“你在他辖区做生意,他能不照拂你?”
“那样不是犯法了吗?”吕盛骄反问。
肖懋一时语塞。
生意场上本就是灰色地带,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比比皆是。他觉得吕盛骄心里明白,可她偏要装傻充楞,弄得他也不好把暗地里的脏勾当都说出来。
“你就当我小心眼,不喜欢你见前男友。”肖懋说,“更不想你还收前男友的好处。”
“那是真有够小心眼的。”吕盛骄说,“你联系前女友,我是不大介意的。”
肖懋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去猜测她到底了解多少,等她把证据甩出来再接招。
可吕盛骄偏生就此闭了嘴,仿佛话题已然终结一般。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肖懋再没心思去关心什么吃饭不吃饭,因心虚产生的焦虑紧紧地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像只被蜘蛛丝束缚住的飞蛾,用愤怒宣泄此时的无力:
“我哪有!你怎么……难道你、你查了我?”
“你从在外过夜,手机也不离身,我去哪儿查你?”
吕盛骄轻笑着问,将责任又踢了回去。
肖懋无言以对,他知道吕盛骄说的是事实。
说不过的沮丧混杂着别的负面情绪,在他心底发酵出恶臭来。他于绝望中重新拾起了赵傲来这张牌:“你的前男友是警察,你能让他……”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吕盛骄打断了:“怎么可能呢?先不说做不做得到,光是动了这念头就是违规的,他能去冒这风险吗?况且,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为了说两句我无所谓的你的坏话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四周,沉下声音提醒道:“这话在我俩之间随便说说也就罢了,别出去讲,被有心人听到了,要算你造谣诽谤的。”
“啊?这么严重吗?”
“你以为呢。”吕盛骄看了他一眼,冷笑出声,“你觉得他能照拂我的时候,实际上是暗恨自己没有被照拂到。你觉得他会使用特权的时候,实际上是希望自己能使用特权。你觉得我和他有什么的时候,恰恰因为如果你在同样的处境上,会真的去做你想的那些事。”
肖懋一时语塞。
他记得他最初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的,全然不清楚怎么就一头栽进了洼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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