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蹲下身,拉开椅子,上前了几步,伸出手。却又突然顿住。
未经允许翻东西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
非常、及其,尤其是还是朋友的东西。
宁宁看着书包,手停在半空。几秒后,她耸耸肩,手探入桌子里。
的确是非常不好的举动。
不过她现在是坏人,是潜伏在学校里的杀手,她身上带着致命的工具。所以,坏人翻个书包,很合理吧。
忧太的书包里只有几本书,短截的铅笔,以及很小很短的橡皮。像是从地上捡的,上面还残留着脚印,没来得及擦干净。
宁宁快速拿出课本,平放在腿上,心跳无端地开始加快。
课本表面并没有保护的很好。
泛黄的边缘,褶皱的封面,左下角缱绻起的纸页。
像一片干枯泛黄的树叶,被蹂躏的有些不成样子。
逆光的环境不太能看清封面,但并不重要。宁宁伸出手,指尖搭在书页旁。
视线目不转睛注视着,她蹲在桌子旁,指腹划开纸张脆弱的边缘,白色的折叠在眼前闪过,翻开第一页。
纸张空缺了一块,单字的昵称,手工刀的划口。以及无数的……
“宁宁……”
“!”
身后猝不及防出现的声音,她猛地站起身,吓了一跳,腿上的书掉在地上。心跳比刚从更猛烈的跳跃,她的腿碰到桌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清身后的人。
忧太后退了几步,慌乱地摆手。
“啊,对、对不起……!宁宁……是我太突然了……”
他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本,递给她。“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只是看见有人在我的座位旁,体检时看见也没有看见宁宁,所以有点担心……”
苍白的脸庞带上几丝红晕,乙骨忧太低着头,拿着课本的手朝她面前递了递,放在桌子上。
“但其实,宁宁能来找我……我是很开心的。”
“……忧太。”
“我以为今天见不到宁宁同学了,因为早上和课间,宁宁都很忙,晚上放学应该也会很忙……所以可能要明天或者后天才能再见面……”
“…忧太。”
“所以看见你在这里,我真的真的特别开心……如果你想借我的书的话,也完全没有问题,虽然它已经有些久了,但是如果能被宁宁使用的话,它会很开心的……”
“忧太。”
话题被打断,忧太抬起头,终于停下。
宁宁靠在桌子上,撑了一下额头,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没有要借书的意思,抱歉。我只是……抱歉。”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因为我翻了你的抽屉,未经允许的那种。我知道这个很冒犯,我只是……突然有些乱。”
忧太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轻轻露出温柔的笑容。“没关系的……宁宁同学想看什么都可以……”
宁宁微笑,停顿:“……”
“那、那宁宁还要看吗?”忧太露出开心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眸像小狗一样:“我可以帮你翻页!”
一下子让她有些哑然失笑起来,婉拒道:“这个倒也不用了,我没有要再看的东西了。”
忧太点点头,垂下眼,“这样啊……那宁宁要走了吗?”
“因为还要体检,所以,是的。”
“那我陪宁宁一起,可以吗?”
宁宁停顿,看着他:“你确认?你不是已经体检完了吗?”
“嗯……但是想和宁宁同学多待一会儿。”忧太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宁宁同学觉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宁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她摇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她说,已经从桌子前直起身,越过他走到门口。
忧太没有说挽留的话,但是他的目光、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已经比挽留和不舍的话更明显了。
下垂的眉眼,耳朵都耷拉下来,整个人没精打采了一半,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我知道了…明天见,宁宁同学……”
“……”
…算了。
“晚上一起回家吧忧太。”她站在门前,回头,“我在学校门口等你,晚上见。”
乙骨忧太看着她的背影,大大扬起微笑,用力“嗯!”了一声,
#
放学还是照常时间。
宁宁拿着手机在门口等了一会,但其实手指只是百无聊赖的在上面乱画,她什么也没看。
说感觉很正常绝对是假的吧。
被印刷过的座位表,裁纸刀切除的方块。所有四个或五个字的姓氏,全部被裁剪成单字的“忧太”。
满墙的便利贴,写满她的名字的纸张。以及椿和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嚒?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在亲眼看见那样的情景后,还是稍稍有些错愕。
……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像昨天那件外套,很重,有些让她喘不过来气。直到丢掉它才浑身轻松。
“还是不要有太多交集了吧。”
她叹气道,收起手机,“不然到时候很难脱身啊……”
既然毫无进展,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一条时间线了?
不远处传来跑动的声音,宁宁回神,抬起头。
“宁、宁宁……!”
白色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发被吹的有些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等很久了吗?对不起,老师拖堂了……”
大约是察觉到她脸色有些不太对,声音变小了些,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安。“怎么了吗?宁宁好像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你手里拿的什么?”
“是、是这个!”
他兴致勃勃的递出,紧张又小心,眼神充满期待,“草莓牛奶,今天的份,还没有给……宁宁要一起喝吗?”
“……”
“是、是不喜欢喝草莓牛奶了吗?那明天换别的……或者以后都不买了。”
“……”
“对不起……是不是又给宁宁同学添麻烦了……我、我只是想让宁宁同学开心……”
宁宁叹气,最终还是开口:“我没有不开心。”
“真的吗?”
乙骨忧太小心翼翼,把牛奶重新递在她面前,“那这个,宁宁还要吗?”
“……好吧。”
仅仅只是结束语一个允许的词汇,就足够让他瞬间开心起来。
乙骨忧太点头,草莓牛奶放在她的手心,“那……我们一起喝?”
递出牛奶后的忧太并没有马上喝,而是吸管戳入自己手中的牛奶盒,侧身偷看她的反应。
宁宁拿着牛奶,没有举起但也没有放下。
她只是看着外包装盒上的字样,半晌,抬起头。
“忧太。”
她看向他,语气认真,“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喝草莓牛奶。”
乙骨忧太手一僵,吸管差点掉在地上:“欸……?”
“那、那宁宁喜欢什么?我明天去买……苹果还是香蕉的?或者……或者宁宁都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不买了…”
宁宁看着他,没说话。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宁宁喜欢草莓味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因为你上次喝了一口,你说很甜……”
手里的牛奶瓶被握在手里转来转去,低着头始终不敢看她。
宁宁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开口,“下午的时候,我看见你书上的名字了。”
“你在自己的名字前面用裁纸刀划掉了两格,包括座位表。你的名字前面空了两个。”
她看向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忧太,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手里的牛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忧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身体明显僵住,“宁宁……看见了?那个……那个是……”
小仓宁没有说话。她现在的表情,绝对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对、对不起……我…我没有想要瞒着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眶泛红:“我只是想要宁宁同学更多的关注我一点,想让宁宁寻找那个人一样在意我,所以我才故意伪造成自己是四个字的名字。但其实……我一直都只叫忧太……”
他声音断断续续,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很蠢……可是宁宁同学之前一直都在找那个人……我宁愿宁宁把我当成是乙骨,就算打我、骂我,也可以更多的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乙骨忧太抬起头,看见许久不说话的宁宁,拉了拉她的袖口:“宁宁……你讨厌我了吗?”
小仓宁说不出话了。
她花了接近五分钟去整理这层复杂的关系,最后得出结论。
“你的意思是说,你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争宠?”
“还是一个你完全不认识,我恨的想要弄死的人的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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