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很安静。


    冷柜的嗡嗡声和柜台后店员清点数额的声音。悬挂的吊灯被他刚才带动的风轻轻摇晃,灯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明亮。


    没有她。


    除了工作人员外,偌大的高级餐厅没有任何客人。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脚边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啊,还有人?不好意思哦客人,我们现在已经打烊了。”


    拿拖把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手肘撑在扫把上,“如需就餐的话请明天九点前再来。”


    “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等人?”


    “不太清楚,我是后厨的。”


    门被重新关上,挂上了“已打烊”的告示牌。


    乙骨忧太看着手机,上面依然显示着已读未回。


    看样子是已经回去了。


    也可能根本就没有来过,是他跑空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乙骨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轻松。


    那股轻松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又确实存在。


    像是悬了很久的东西,现在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按照她的风格,的确也不会——


    某处的巷口突然传来沉重的声响。


    伴随着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发生争执。


    是酒店的后门,一直连接到厨房的方向,和外面的街道仅一墙之隔。


    乙骨忧太停顿,拉开塑料篷的格挡,侧身钻进去。


    巷口很暗,没有灯,街道两侧的光也照不进来,地面未经修理,有些凹凸不平。


    虽然刚才的声音不大,路人发生争执也不在他的管理之内。


    但总感觉有些熟悉……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巷口发出声音,乙骨停住。


    “我推掉了所有的行程,我等了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欸!你知道两个半小时能做多少事情吗!?”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乙骨忧太靠在拐角,微微侧头。不算明亮的空间里,小仓宁站在一排垃圾桶前,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派。


    “太过分了!”


    她对着垃圾桶说,“你怎么能放我鸽子?我甚至今天还是全妆,我今天还贴了假睫毛!”


    “……”抱歉。


    乙骨在心里说。


    “假睫毛很难贴的你知道吗,我还总是担心它掉。”


    她咬了一口苹果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字。嚼着嚼着,声音突然变得含糊起来,“而且我今天还特意穿了新裙子……唔,这个派怎么这么甜……”


    攥在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乙骨忧太低头,她回复了。


    [没事没事!我早就离开了。我知道你事情很多,平时也很忙,我非常理解的。明天有时间吗?我们明天这个时间也可以!]


    “……”


    与网络上的完全不一样。


    乙骨忧太合上手机,唇边却小幅度地上扬了一点。


    “真讨厌。”


    宁宁合上手机。


    身后隐约好像听见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空荡荡的拐角,连风都没有。


    “真的太讨厌了。”


    宁宁转过身,看着手里快吃完的派。


    “而且这个也太甜了吧,我都想喝水了。”


    收到乙骨消息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服务员说对方明确已经接到了电话,并说在半个小时内一定尽快赶来。


    本来要走的,结果她又等了一个小时。最后一直到打烊,才发觉自己是真的被鸽子了。


    还被鸽子了整整两次,把她当狗玩。


    苹果派吃了一半丢掉。宁宁拍了拍手,拿出手机,眼眸都瞪大了几分。


    “他居然还敢已读不回!……哦,回了。”


    本来想生气的。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虽然显示的是已读,但对方已经回复了。


    “我知道了……这算哪门子回复。”


    宁宁摇头,长叹一口气放进口袋。


    某种层面来说,今天也不算毫无收获吧。


    虽然乙骨咕了她,但也欠下了人情,下一次就一定不会再放她鸽子了。同时也会带着愧疚,不会再拒绝她的“可疑食物”。


    宁宁看了一眼时间,她的帽子还在餐厅,又从后门折返。


    餐厅只剩下零零散散准备收尾的几个人,只留下她餐位的一盏暗灯。


    灯光不明不暗,餐盘已经全部收走。桌面放着一个礼品盒,和一杯水。


    “……?”


    宁宁左顾右盼,除了她的餐桌外,其他?桌没有任何东西。


    打开,是一盒酥饼。


    她看着礼盒半晌,然后耸耸肩,若无其事的拿起一块,一边喝水一边吃。


    这家餐厅的服务,的确一直非常不错。


    #


    宁宁又发了好几天的消息,但乙骨每次回复的特别慢,而且话特别少。


    到底谁说分享日常有用的,她每天都泡在酒店里,压根不想出去,还得绞尽脑汁找出之前的照片发给他,配上充满活力的文字。


    自从被乙骨拒绝后,非洲的天气也越来越热,她实在不想出去,只想泡在酒店的游泳池里。


    直哉这段时间在和她闹绝交,说要回日本。


    那天回去的有些晚了,被直哉看见衣服上落的苹果派碎末。


    一通逼问下,她才交代自己把老鼠药的那份丢了,换上了餐厅里面刚出炉的。


    直哉的表情,她现在都记得。


    一点点变黑,最后整张脸面无表情,带着不悦盯着她。


    直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再深吸,再吐出。


    “你是白痴吗?”


    “我陪你来非洲,帮你演戏,帮你下药,——然后你把药丢了,把派吃了,自己在那等两个半小时?!”


    直哉攥住她的手腕,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隐忍的怒意,几乎一字一句。


    “他就这么值得你这样做?”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啊,这个。


    怎么说呢。


    如果直哉也像她一样亲眼见过那片残缺,火光漫天。她熟悉的、经常和父亲一起出去打高尔夫的长辈们都死在那片血泊中。


    到处都是血腥和铁锈味,残肢遍地。


    甚至没过多久,她就听到禅院家也满门被屠的消息。


    如果直哉也可以读档,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一定也会理解她的吧。


    “差不多吧。”


    宁宁挣脱开手腕,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从某种层面来说,他的确值得我这样做。”


    “……”


    “宁宁,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很少会听见直哉喊她的名字,大部分都是“喂”或者“诶”。宁宁这个称呼,还是她小时候会被这么喊的昵称。


    “真没有。”


    她说,“我能瞒着你什么?我又没读档。”


    直哉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直哉松开手,转过身。


    “随便你。”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反正我明天就回日本。”


    “哦。”


    宁宁回应了一声,坐在躺椅上,晃了晃手机。


    “你出去的时候可以给我拍一点小花小草什么的吗?我实在想不到还能发什么日常了。”


    直哉抿唇,环抱双臂,“你自己出去啊。”


    “太热啦。”


    “懒死你算了。”


    门开了又关上。虽然嘴上说着十分嫌弃的话,但第二天她还是收到了一些落日和猴面包树。


    拍摄的技术意外的不错,宁宁一键转发给了乙骨,切换屏幕页面。


    等了好一会还没见回复,宁宁倒在床上几乎要叹气出声。


    点开和乙骨的聊天对话想着该说些什么,拿着手机猛然一跃而起。


    除了拍的小花小草外,最后一条,还附赠了一张直哉对着夕阳的自拍照。


    她一键转发的太急,压根没往下翻,拿着手机立刻手忙脚乱起来。


    “撤、撤回……!快撤回……!”


    还没点击撤回界面,一条消息弹出。


    [乙骨:?]


    第10章 需要大胸男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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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骨忧太看着手机,沉默。


    他的视线定格最后一张图片上,和前面清一色小花小草相匹配的,是夕阳下对着镜头,禅院直哉的脸。


    对着镜头轻扬起眉,眼尾微微上挑,几分挑衅又讥讽的表情。


    这段时间的确能收到她的各种消息,但大部分都是分享日常,或者正在用餐、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的自拍照。


    对于这种自拍照,还是第一次。


    米格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上他的手机屏幕。


    “哦咦——”他拉长了调子,“那个金毛小子是谁?表情好欠揍啊。”


    乙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上那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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