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六扇门:梦启凶案 > 7、第 7 章
    青云县的人来得很快。


    捕快们检查案发现场,刑名师爷询问关键证人,仵作验尸,三者同时进行,差不多一刻钟就都完成了。


    柳寻听得清楚,死者果然是那位姓杨的书生——路引显示,他叫杨绍,河阳县人,此行目的地为京城。


    仵作说,死亡时间大概在子时,他的脖子被扭断,手法干净利落,无一处外伤。


    捕头的汇报证实了这一点,屋内陈设都在原地,完好无损,可见杨绍死前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且金银细软俱在,可见案件性质与抢劫盗窃无关。


    同屋之人络腮胡,名叫鲍铁生,廖城人,目前下落不明。


    赵大姑娘的管家说,半夜有人敲过门,听到了杨绍的说话声,但没看到人,也没听见鲍铁生的声音,不确定敲门人是不是鲍铁生。


    他还特意提到了鲍铁生和柳寻姐弟之间的龃龉。


    所以,县令询问柳寻时,头一句问的便是这件事。


    “你们和杨绍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他为什么护着你?”


    “大概是书生意气?”


    “你有何凭证?”


    柳问插了一句,“大人,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在下读圣贤书,自然要维护人间正道。鲍兄休要动怒,你我一起走吧,这件事就过去了。’”


    “这是他原话?”县令得到柳问的肯定后,又道,“你读过书。”


    柳问道:“对,学生在大成县书院。”


    “为什么去京城?”


    这个答案有些敏感,柳问不确定怎么回答,只能看向柳寻。


    谎言一旦被拆穿,就可能导致无法挽救的恶果。


    柳寻不敢赌,遂道:“家父名讳柳崇越,大成县捕头,他和我娘前几天遇害了,我们去京城投奔亲戚。”


    县令有些意外,却没有吃惊的意思,可见听说过此事,他叹息道:“原来是你们。”


    柳问又落泪了。


    县令眼里有了几分同情,“听闻柳姑娘在快班干过,关于此案,你有什么看法?”


    他此言一出,柳寻身后便有了窃窃私语声。


    “居然还是个捕快,新鲜了啊。”


    “挺漂亮的姑娘,怎么还干起贱役了呢?”


    “抛头露面,镇日和男人厮混,成何体统!”


    最后一句是成年女子发出的声音。


    姐弟俩一起回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刘妈妈身上。


    刘妈妈回视,无所畏惧地哂笑一声。


    她身后站着赵大姑娘。


    赵大姑娘柔声道:“刘妈妈慎言,大炎既然准许女子为官,便准许女子做捕快,这位姐妹出身江湖,想来捕快一职适合她。”


    她声音不大,但坚定、温暖。


    刘妈妈收敛了唇边的讥笑,赶紧朝柳寻福了福,以示歉意。


    柳寻不想理她,转回视线,正面回答县令的问题,“回大人的话,当捕快是因为学过一点武艺,民女能帮上忙,但并不擅长破案。”


    小姑娘明眸皓齿,清隽的容貌中藏着锋利,即便身着男装,也难掩其完美姿容,一看就与捕快无甚关联。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县令了然一笑,“先下去吧。”


    柳寻拱拱手,和柳问一起退回到房内。


    那县令按照房间号依次问询。


    中年夫妻和两个孩子、年轻夫妻、赵大姑娘的婢女们,赵大姑娘,最后是世子秦无忧和小厮石青。


    柳寻把他们的证词总结了一下,中年夫妻中的妻子、刘妈妈和两个大丫鬟都听到了敲门声,其他人则没有被吵醒。


    中年夫妻中的妻子还给了一条新线索,她说,在岸上吃饭时,曾亲眼瞧见年轻夫妻跟在鲍铁生后面走了,行为有些诡异。


    于是县令大人又把年轻夫妻叫了出来。


    年轻夫妻辩称,他们是南方人,第一次来北方,无论船只在哪个渡口停靠都会上岸逛一逛,绝对没有跟踪鲍铁生的意思,一切都是巧合。


    杨绍死了,鲍铁生下落不明,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县令大人只能抓住这一点穷追猛打。


    他把所有人重新叫到走廊里,开始第二轮问询,目的是找到鲍铁生。


    站在人群中间,柳寻想起了吃面时,年轻夫妇提着烧鸡在隔壁馄饨摊落座的样子。


    但吃饭也不过用了一刻钟左右,在那之后她只顾着盯杨绍,完全没有注意年轻夫妻和鲍铁生去了哪里。


    县令道:“鲍铁生和死者有龃龉,嫌疑最大,找到他至关重要,烦请诸位务必配合,好好想想他的去向。秦世子,关于鲍铁生,您都看到了什么?”


    秦无忧摇着一把湘妃扇,不紧不慢地说道:“下船后,我和我的人,赵大姑娘和她的人,一起在兴顺酒楼的二楼包厢吃了顿晚饭,未曾注意过那人的去向。”


    石青指了指柳寻:“大人,姓鲍的调戏她来着,她是侠女,是不是……”


    “石青!”秦无忧合上扇子,重重敲在石青脑袋上,“不可胡说!”


    “呵~”柳寻嗤笑一声,“你们有证据吗,就敢红口白牙地诬陷我?”


    秦无忧道:“石青给这位姑娘道歉。”


    县令大人开了口,“柳姑娘,从下船到上船,你都去了哪里,有无人证?”


    柳寻道:“回禀大人,下船后,我们先吃面,后逛夜市,中间买了梨和苹果,回来的时候还碰到了赵大姑娘和秦世子。”


    也就是说,卖面的、卖苹果、梨的都能证明她始终都在夜市上,哪儿都没去。


    但夜市上人很多,她能记得住各个摊主,各个摊主未必能记得她,细究起来,一个实打实的证人都没有。


    她的心情忐忑极了。


    赵大姑娘道:“钱大人,这位姑娘没说谎,回来时确实跟在我们后面。另外,进兴顺酒楼时我看见过姓鲍的,他当时往城里去了。”


    她这番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证明柳寻姐弟的回船时间,也证明了姐弟俩和鲍铁生下船时不在一处,但掐掉一头一尾,其余的时间还有大约大半个时辰。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柳寻有点慌了。


    她努力稳住情绪,回想了一下买水果时的情形——卖梨男子看到了她的长刀,表情变化十分明显——以她的经验判断,只要有特殊的记忆点,而且证人年纪不算老,即便隔了一天,也不会影响其证词。


    “我看见他们了。”中年夫妻的两个孩子中的大男孩子忽然开口,“他们买苹果的时候,我们正往回走。”


    男孩子十一二岁。


    钱大人不太相信他,问中年男子:“你怎么说?”


    中年男子犹豫着。


    “确实,我也看见了。”中年女子抢先说道,随后抬手指向年轻小夫妻,“他们回来得很晚。”


    中年男子吓了一跳,徒劳地扒拉她一下,但为时已晚。


    年轻小夫妻一起瞪向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瑟缩了一下,“我没胡说,都是实话。”


    年轻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人,船舱狭小,我和贱内在岸上多玩了一会儿。”


    他身形挺拔,五官硬朗,腰上挂着一柄垂着青色丝绦的长剑,江湖气息很浓。


    钱大人问:“你们都去了哪里?”


    年轻男子道:“城西和城北。”


    钱大人追问:“有谁能作证?”


    年轻男子:“这……我们是外乡人,而且只是一走一过……”


    他妻子道:“长安哥你忘了,我们去了城西的金鑫客栈。”


    “对对对。”年轻男子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大人,我们本想住店来着,但五十钱一晚太贵,就没住。”


    钱大人问:“你打听了几家?”


    年轻男子道:“就打听那一家。”


    钱大人追问:“五十钱,而且在城西,这个价格很高吗?”


    年轻男子:“价格是不高,但我们在船上也能睡,两厢银钱加在一起就觉得贵了。”


    这是人之常情。


    如果柳寻没有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也觉得无甚可疑之处。


    她直觉地认为年轻夫妇和鲍铁生之间存在问题。


    但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还在逃亡,不好节外生枝。


    钱大人道:“勉强能解释得通,那么,你们去城北做什么?”


    年轻男子道:“我们去猫儿胡同找我师兄,可惜了,既没找到他家,也没找到他人。”


    “你师兄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你又是哪个门派的?”


    “汪子夜,猫儿胡同第二家。我们是泰山派的。”


    “泰山派。鲍铁生也是江湖人,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从未见过。”


    “如今江湖门派众多,恩怨多,凶杀案也多,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唉……”钱大人长叹一声,又看向秦无忧,“秦世子,你怎么看?”


    秦无忧道:“我身处京城,很少关注江湖事宜。”


    钱大人皱了皱眉头,“我的意思是,世子一直在船上,有没有注意过,鲍铁生和他们二位的关系是怎样的?”


    “哦,哦……”秦无忧恍然大悟,“抱歉,我一般都在舱里画画,很少出来活动。据我所知,无论是死者还是鲍铁生,都只跟他们姐弟……唉……”接收到柳寻不善的目光,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钱大人,我没有指证他们姐弟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心,他都把话头重新引到了柳寻姐弟身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