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干上垂下来无数条气生根,每一根都有人的腰那么粗,从高处垂落到地面,在泥土里扎了根,形成了树中有树、林中有林的奇景。


    他们所在这片地方被密集的气生根包围着,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天然空间,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松软软的。


    谢知微低着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左眼下方那道抓痕还在,但血已经干了,伤口边缘的默虫碎片全都不见了,可能是在穿过空间通道时被隧道里的能量场剥离的。


    谢知微的作战服还是破的,他用仅有的布料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睡着了,之前不停止的战斗让他累坏了。


    何煦没有动。她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臂弯上,能感觉到他的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


    他的体温比正常人偏低,是冰系异能者天生的体质特征,但在她高烧刚退、皮肤还残留着超载余热的时候,这个温度贴上来意外地舒服。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头顶那片巨大的树冠。


    这不是DT—7。废炉没有这么大的树。废炉的植物是灰绿色的、矮小的、在风沙里贴着地面艰难生长的。


    而眼前这棵树,光是气生根就有几十米长,树冠覆盖的面积可能有小半个长明基地那么大。


    更远处,在气生根的缝隙间,可以看到更多同样巨大的树木,它们的树冠在天空中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绿色穹顶。


    空气湿润干净,清醒又好闻。没有感染生物的气味,没有天罚能量的残留感,甚至连末日本身在这里都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哪里?如此正常的地方,只会让何煦觉得这里更加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穰原 “孤独不需


    何煦在谢知微怀里多休息了五分钟, 醒来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但谢知微的手臂圈住她微丝不动。


    何煦怕自己再次弄伤他, 只好放弃。


    在这个五分钟里面,她也没闲着。


    她的契约感知在醒来的第一秒就已经自动铺开了,无声地罩向周围的气根、落叶、以及树冠上方那片绿色的穹顶。


    方圆一千米内,没有默虫。


    没有任何她见过的感染生物。她甚至感知不到天罚能量的残留,那种在废炉和初墨无处不在的、像低频电流一样嗡嗡作响的背景噪音,在这里是零。


    零。


    八年来,她的契约感知第一次接触到一片完全干净的空间。这种干净让她后背发凉。


    “醒了就好。”谢知微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说完便用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度不是很高后遂放心松开手臂。“起来吧。”


    何煦从他怀里坐起来。谢知微的手臂从她后脑勺下抽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没多久。”谢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冰蓝色的眼睛扫过面前的气根丛林, 似乎在疑惑自己来到什么鬼地方。


    何煦转头看了一眼。南乐游趴在那根腰粗的气根上,脸埋在臂弯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听不清。


    凌霖靠坐在另一根气根的凹陷处,头歪向一侧, 水膜在她周身铺成一层极薄的保护层,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解除。


    她的水系异能在睡眠状态下自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防御,这是她战斗时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四个人都还在,没有人在空间通道里被抛到别处。


    他们是幸运的。


    何煦站起来, 膝盖有些软,但还能站直。她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七度五左右,属于低烧范畴,比起在初墨时将近四十度的高烧已经是天壤之别。


    “看看勋章里的东西还在不在。”她对所有人说。


    南乐游被她的声音从梦里拽出来, 猛地抬头,藤蔓条件反射地从袖口炸出来好几根,然后在看清是何煦之后又缩了回去。


    他的脸上压出了一道树枝印,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下巴。


    凌霖也醒了,水膜在同一瞬间收缩,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水球。


    “我们在哪儿?”她环顾四周,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这是什么地方?这些树是认真的吗?一棵树的气根比我整个人还粗?”


    何煦在检查勋章里的物资。四枚空间折叠勋章在穿过通道后还能正常运转,屏幕上的规则场数据稳定在绿色区域百分之七十三,比在初墨时高了三十二个百分点。


    食物、水、急救包、信号枪全部完好,算是不错的开局。


    她从勋章里取出《感染生物分类与生态观察笔记》,想翻到封底内侧那张空间通道分布图,确认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书变了。


    封面还是那本硬壳封面,书名还是《感染生物分类与生态观察笔记》,作者名还是余绎。


    但封面的触感变了。原本是干燥的、微微起毛的旧纸板,现在摸上去是温热的。这本书像是活了一般,有什么东西在纸纤维之间缓慢地呼吸。


    何煦把书翻过来。封底内侧那张手绘的空间通道分布图还在,但图的边缘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不在原来书页上的字。


    字迹是手写的,墨水是深褐色的,每一笔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余绎标志性的停顿感。


    他在写自己名字时会在最后一笔多停留半秒,这种书写习惯在之前的说明书上她也见过。


    但新出现的字不是余绎写上去的。因为字在纸页上排列的方式不对。


    它们是从纸纤维里渗出来的,像汗珠从皮肤毛孔里渗出一样,是从纸张的内部浮到表面上来的。


    “何煦?”南乐游凑过来,他的木系感知让他对任何带有生命体征的异常都格外敏感,“那本书在……发热?”


    “不止是发热。”何煦把书放到地上,翻开。


    书页在她手指接触到纸面的瞬间自动翻到了后半部分。


    那一部分原本是空白的,她在初墨翻阅时确认过,余绎的笔记只写到了全书的三分之二,最后三分之一是装订好的空白页,留作后续补充。


    但那些空白页现在不空白了。


    第一行字浮现在原本空白的纸面上:


    「DT—3。编号:穰原。感染生物密度:每平方公里约四百至六百个体,为素疆七区中感染生物密度第二高的区域。命名理由:此地如同被神明浇灌过的沃土,万物生长不息,包括不该生长的。」


    何煦蹲下来,目光继续往下移动。她的三个队友围拢过来,气根间的天然空间里只能听到四个人压低的呼吸声和远处树冠上鸟类的鸣叫。


    「土地性质:无积水红树林。树种为天罚后变异种,主根系深扎至地下约三百米,气生根在空气中直接吸收水分,不需要地表水即可存活。林区核心有一株原始母树,被称为穰母,树龄未知,碳基测年法在此树树心处失效。」


    凌霖咽了口唾沫:“是DT—3……又是一个新地方,会不会比DT—1初墨更加危险。”


    凌霖此刻有些怂,之前满天黑色的软组织飞虫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可能吧。”何煦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划过,墨迹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现在更重要的是……书好像活了,它好像在主动告诉我们需要知道的信息。”


    她翻过一页。纸面上更多字迹正在浮现,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用一支看不见的笔,一笔一划地在这本已经被空间通道能量浸透的书上写字。


    「穰原的感染生物与初墨有本质不同。初墨的感染生物默虫由天罚直接催生,是天罚能量在物理空间中的直接具象化。而穰原的感染生物,其来源机制与默虫截然相反。」


    何煦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源机制……?


    这本书不只是在列出感染生物的名称和特征,它在讲感染生物是怎么诞生的。


    这是余绎的笔记里没有写到的部分。


    不,不对。这不是余绎写的。


    那个独自在初墨地下空间生活了四年的普通人,他研究的范围仅限于DT—1的默虫。他没有到过DT—3,不可能知道穰原的感染生物信息。


    那么是谁在往书上写字?占卜师信仰的神明?如果真的是祂,又为什么要帮他们?


    何煦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去,继续往下看。


    「默虫诞生于天罚的残余能量,是天罚本身的排泄物。但穰原的感染生物并非如此,它们诞生于人类精神的残余。」


    「天罚降临之前,人类的精神活动会在空间中留下微弱的信息烙印。这些信息在世界中的存续时间极短,通常不超过零点几秒。但天罚改变了规则。精神残留信息被无限延长,原本零点几秒就会消散的信息烙印开始互相叠加、聚合、重组。」


    「当同一种情绪的烙印在同一个空间坐标上积累到足够密度时,便会与空气中被天罚改写过结构的水分子结合,凝聚成实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