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城市的街道上形成了黑色的潮水，从每一条巷子里涌出来，从每一扇破碎的窗户里流出来，从每一道被天罚撕裂的建筑缝隙里渗出来。
南乐游的藤蔓在同一瞬间猛地收缩，似乎在空气有什么东西，烫到了藤蔓。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的方向，“不对！何煦！不是只有地面。”他的声音发紧，“空气里也有。它们可以脱离固体表面，悬浮在空气里。我读到了，非常微弱，是单个悬浮的默虫个体，密度不高，但数量在上升。”
何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那片灰色的、均匀涂抹的画布上，开始出现极细小的黑色斑点。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像是有人用细针在灰布上扎了无数个小孔，每个小孔都在向外渗出黑色的墨点。
那些墨点悬浮在空中，不升不降，只是安静地、无声地停留在那里，像是在从高处俯视着街道中央的四个人。
然后何煦脚下的地面忽然往下一沉。
空间在变化！
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恶心感，与和跨过门洞门槛时一样的感受，大脑被告知身体正在移动，但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在说你现在没有动。
她猛地低头看向脚下，街道上的黑色潮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盖了整条街，但更诡异的是那些黑色开始往一个方向流动。
天上！
何煦忽然想起了假余绎的话：“最近几年地面上没什么危险，不过只有白天，晚上就不好说了。”
晚上……感染生物把天遮住了，不就是晚上了吗？！
它们想用身体遮盖天地，来启动初墨的空间规则？！
南乐游见此场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嘴里哆哆嗦嗦吐出一句话，“凌、凌霖，你的成名技被这个该死的虫子学走了。”
凌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调侃我！我们要死了啊啊啊！”
说话间，默虫成功已经在天空中间汇聚成一个黑色圆圈，边缘毛毛躁躁的，就像是毛笔上墨汁掉落在宣纸上，留下了第一笔。
这或许就是初墨，也是为什么初墨的感染生物是默虫这种形态。
“空间折叠。”何煦的声音冷而锋利。“看来它们在这些年发展出了智慧，居然会巧用机制启动城市里残存的空间折叠机制。
一旦它们成功，初墨将会变成绞杀我们的囚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水牢】 凌霖与南乐
何煦的话音刚落, 天空中的黑色圆圈开始收缩。
那圈由无数默虫个体汇聚成的黑色边缘猛地往中心塌陷，然后在塌陷到极点的瞬间反向炸开。
小队四人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因为默虫的一切行为都是沉默的。
但何煦的契约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信号：空间规则被触动了。
她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那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
“散开！”何煦喝道。
四个人同时往四个方向跃出。谢知微往左，南乐游往右，凌霖向后翻滚，何煦往前扑出。
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的黑色沥青状物质忽然从中间裂开。
初墨的空间折叠被触发了，裂口两侧的黑色默虫被拉到了不同的平面上，左半边的默虫在何煦的视野里忽然变远了, 右半边却变近了，中间出现一条宽约半米的虚空带。
虚空带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和谢知微冰系异能的颜色相同但本质上完全不同。
那是空间折叠面上的能量折射，庄漫描述过的光在这里再一次出现了。
何煦单手撑地，翻身半跪。她的契约感知以最大范围铺开, 试图同时追踪信息。
队友的位置清晰。
同时她余光瞥见左侧十二米处，已经亮起一大片冰蓝色的光。
谢知微在跃出的半空中就已经完成了异能激活。他落在默虫潮的侧翼，双手没有凝结任何武器, 而是直接拍向地面。
冰系异能从他掌根灌入街道的混凝土层，沿着地下供水管道的锈蚀裂隙往四面八方辐射。
以谢知微为圆心, 半径四十米内所有趴在地面上的默虫全部被冰层封在了原地。
凌霖往后翻滚的动作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她低头看到自己手掌下那片光滑的冰层，骂了一声“哎我去”，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这片冰膜是谢知微铺的, 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给所有人制造一个摩擦力极低、但默虫无法攀爬的移动面。
“滑比跑快！”谢知微的声音冷静。
四人小队迅速散开，看着对面眼前缓缓流动的默虫。
那些拳头大的黑色团块正以街道为中心呈辐射状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它们的目的地是天空, 更多的默虫正在从建筑表面剥离，沿着墙体垂直往上爬，然后在半空中脱离建筑，悬浮、汇聚、融入那个正在扩大的黑色圆圈。
但空间折叠的预兆，她捕捉不到。
契约感知能感知的是生命信号，而空间折叠不是生命。它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可以被归类为“活着”的任何特征。
它只是一条规则，一段被搅乱的物理常数，一片正在无声塌陷的真空。
何煦在心里骂了一句。
“南乐游！”她喊道，“空间折叠的预兆，你的藤蔓能感知多少？”
南乐游的藤蔓已经全部炸开了。那些从他袖口、领口、暗袋里涌出来的绿色触须在他身体周围疯狂地左右摆动，幅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
他的脸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
“能感知，但感知到的信息太杂了。”他的声音发紧，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呕吐的冲动，“默虫本身在改变空间的密度，它们的身体可以压缩和拉伸空间。单个默虫对空间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现在似乎有几千万只，甚至可能有几亿只。”
“所以？”
“所以我分不清哪些是正在发生的折叠，哪些是即将发生的折叠，哪些只是默虫爬过之后留下的空间涟漪。”南乐游的藤蔓忽然全部指向正前方，“前面！”
何煦没有犹豫，往右侧扑出。
她刚才蹲着的位置，地面上的黑色默虫忽然全部竖了起来。
它们所在的那片空间被折叠了九十度，原本平铺在地面上的默虫变成了垂直悬挂在空气里，像一道从地面长出来的黑色墙壁。
墙壁的高处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
“空间折叠的方向不可预测。”何煦站起来，拍掉膝盖上沾的灰白色粉末，“默虫把空间当武器在用。它们不是单纯地触发城市里残存的空间折叠机制，它们是主动在制造折叠。用自己的身体。”
谢知微的冰刃在他说完之前就已经出手了。
他没有攻击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默虫。他用冰刃劈向的是何煦面前那道黑色墙壁的底部。
冰蓝色的刀锋切入黑色默虫与地面接触的那条线，然后他的冰系异能沿着刀锋铺开，在默虫与地面之间凝出了一层薄冰。
冰层在空间折叠面上迅速蔓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很遗憾，冰不能阻止空间折叠，但冰可以改变介质密度。
默虫需要用身体接触两个不同的空间点才能触发折叠，而冰层在它们和地面之间制造了一道密度差。
黑色墙壁的底部开始抖动。默虫的身体在冰面上打滑，它们短小的伪足无法在冰面上找到着力点。几只默虫从墙壁上脱落，掉在冰面上，伪足徒劳地扒拉着光滑的冰面。
但更多的默虫从两侧涌过来，它们踩着自己同伴的身体越过冰层，重新建立了与地面的接触。黑色墙壁再次稳定下来，继续向上攀升。
“冰层太薄了。”谢知微皱眉，“数量太多。”
“那就用数量对数量。”凌霖站起来，双手同时抬起。她的水系异能不需要凝聚水球的时间，空气中总能找到足够的水分子。
在初墨这片被天罚摧残过的大地上，空气湿度本应极低，但城市地下深处还有残存的供水系统，那些锈蚀的管道里渗出的水分子正在她的异能牵引下迅速汇聚。
不止是地下，默虫体内也有水。
感染生物虽然形态诡异，但它们仍然是有机体，有机体的细胞中含有水分。凌霖在读取默虫的分子构成时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她把双手往外一分。
街道地面上那层铺开的水膜突然增厚了十倍。水从薄膜变成了浅滩，浅滩中伸出数百根细如发丝的水触手，每一根触手都精准地缠上了一只在地面上爬行的默虫。
水触手的力度不足以捏碎默虫的身体，但可以让动作变得迟滞。
凌霖的成名技：【水牢】。
最初被运用在吞噬黎明的战役中，成功救下所有人，当初版本范围太大，不够精细。
现在不同，凌霖晋升为双S级异能后，水的操作提升了不少。
地面上正在流淌的黑色潮水忽然减慢了速度。数以万计的默虫被水触手缠住，它们的伪足在水的阻力下伸缩得越来越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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