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一趟二楼。”余绎站起来,动作点快,几乎快到了突兀的程度,“二楼有监控室,可以调取很他中转站入口的录像。也许能看到你们还能怎么回去。”


    谷昭也站起来。“我跟你去。传送定位之类的需代生物特征数据支撑。”


    两个人的配合点默契。一个人提出离开,另一个人立刻接上理由。


    这个理由长样是合情合理的,生物特征数据确实是空间传送研究里的一个关键环节,刘梨在讲这后面的时候何煦听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所以这个借口不是信口开河, 这两个东西是有一定专业知识的。或者说,它们从复制来的人的记忆里调取了相关的知识片段, 再用这些片段拼成了挡箭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圆形房间。液压门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何煦朝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两人都走远了,然后转身面对她的三个队友。她的表情在日光灯下绷紧。


    谢知微先开口:“两个人都有问题。”


    “没错。”


    南乐游的脸色很差。他的藤蔓在桌面上无声地铺开了,藤蔓的每一根尖端都在轻微地左右摆动,那是木系异能在寻找周围一切生命体的痕迹。


    凌霖的水球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水膜,铺在他们的脚下, 沿着地板悄无声息地延伸到了门外。


    水膜可以传导微振动,任何一个靠近房间的脚步都会在水面上荡开波纹。


    “还有那个余绎说的话。”凌霖本来有些迷茫,看不懂何煦问的问题是什么意思,现在她彻底悟了,“他说初墨的名字来源于第一个被画下的地方。但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拓片。他是怎么知道初墨这个名字的?你是在拓片里看到的, 刘梨是从你嘴里听到的,他既没有看到拓片也没有听到你说话,他从哪里知道的?”


    说完看向旁边另外两位队友, 他们的表情并没有惊讶神色,凌霖才发觉原来自己是最后知道的。


    凌霖:……666。


    何煦没有回答。她正在脑海中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谷昭不知道刘梨的丈夫是谁。谷昭在长明八年, 刘梨是她的上司之一,她在后勤部隔壁的医疗部工作,走廊里遇到刘梨的次数不计其数。


    就算她从来不问,也该听说过。一个独自养大孩子的首席研究员, 在任何基地都不会缺少关于她个人经历的议论。


    但她答不出来。因为那个地方是空白的。


    因为披着谷昭皮的东西,只复制了一个身份的名字和职能,只复制了在公共场合会被提及的、最容易在记忆表层浮现的信息。


    谷昭,医疗部长, S级力量增强型异能,从DT—1初墨逃亡至DT—7废炉。


    但刘梨的丈夫叫什么,这是一个在正式场合不会被谈论的信息,是一个不存在于任何档案和任何公开会议记录中的信息,是一个只有和谷昭朝夕相处了八年的人才会知道她是否知道的信息。


    复制记忆的东西,只能复制到那些浮在表面上的东西。而那些藏在深处的东西,它连有没有这个信息都不知道。


    因为对谷昭的了解,是何煦和她的队友们的记忆里没有的东西。就算读取记忆,也只能读到他们知道的部分。


    何煦把手放在桌上,指尖碰了碰离她最近的那个杯子。杯子里的水在日光灯下折射出清澈的光。


    她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杯子。


    “余绎从第一句话就暴露了。”何煦说,声音冷酷,“他说他在初墨独自待了十年,欢迎访客。但他的欢迎牌上写的是请确认防护服已穿着,他提前知道我们会来,早就准备好了一切,说明他不仅知道有人要来,还知道来的是四个人。四个人,全是S级。一个都没有漏。连我的评级无法测定他都知道。”


    “那门口的检测仪——”南乐游问。


    “检测仪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不管真假,它只能读取异能波动数据,不会连对方的姓名都标记在屏幕上。”何煦顿了一下,“他一进门就问我是不是何煦,他知道的名字,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甚至初墨与长明相隔这么远,不可能存在通讯。”


    “他们不是人。”谢知微总结,“是披了人皮的东西。”


    何煦站起来。她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墙上。


    契约感知同步铺开,地下二层有微弱的脚步声,两个。余绎和谷昭没有去监控室。


    他们在往另一个方向走。


    然后她听到了第三个脚步声。


    是在地面上方。街道的方向,就是他们刚才站着仰望初墨天空的地方。


    脚步声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密密麻麻,像雨水打在屋顶上,像潮水从远方涌来。


    南乐游的藤蔓在同一瞬间绷紧了。


    “何煦,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的声音在发抖,“地面上那些附着在建筑上的黑色东西,它们是醒着的,现在处于白天可能在沉睡,也有可能为了隐藏自己在装睡。


    假谷昭跟假余绎是他们的同伴或者领导者,大部队伪装成城市的一部分,而有人类伪装的存在会以人类同胞的面孔把我们引诱到地面上。”


    何煦不需要他继续往下说。


    她明白了。


    初墨从来不是一座还有幸存者的城市。天罚降临时,一千五百万人成为了第一批感染体。


    它们杀光了所有异能者,然后发现了一个更有效率的捕食方式:穿上人皮,等待下一个猎物从空间裂缝里掉下来。


    就像蜘蛛趴在网中央,一动不动地等。


    而她刚才看到的密密麻麻覆盖着建筑表面的黑色感染生物,之所以一动不动,而是在屏住呼吸。


    等候猎物走进他们的天罗地网。


    而猎物正是何煦和她的同伴。


    四个S级异能者,站在一座由无数怪物组成的地面,头顶是灰色的没有温度的天空,脚下是正在苏醒的大地。唯一通往地下避难所的楼梯,在他们的身后,隔着一条被黑色覆盖物缓缓合拢的街道。


    何煦在那一秒钟之内做出了判断,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它们要收网了,最好战斗准备。”何煦咧了咧嘴,沉寂太久的她现在有些兴奋,“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


    谢知微与南乐游点头,回了句收到。


    “是!”凌霖作势就要往外走。


    “等等。”何煦抬起手,止住了正准备往门口冲的凌霖,“在出去之前,我们先拿东西。”


    “拿东西?”凌霖的水膜在脚下波动了一下,有些心急,“外面都快——”


    怎么还有心思拿东西?


    “正因为外面快收网了,我们才更需要装备。”何煦的声音冷静,她转身走向余绎之前打开过的那排储物柜,“余绎虽然是个假货,但他准备的东西是真的。防护服、检测仪、还有那些他不敢让我们仔细看的东西。


    一个在中转站独自生活了十年的人,不可能只有四杯水和几套防护服。”


    或许这次的空间之旅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物资可不能在外面的世界活下去。


    所以,能有雁过拔毛的机会,绝不会手软!


    谢知微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走到储物柜前,冰刃在手中一转,用刀背撬开了最下层那个被锁住的铁柜。


    锁芯在低温下变得脆硬,只轻轻一扭就断了。柜门弹开,里面的东西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光。


    三排空间折叠勋章,整整齐齐地码在灰色的海绵衬垫上。每一枚勋章只有拇指指甲大小,椭圆形的金属外壳上蚀刻着和门楣上一模一样的同心圆图案,七个圆,最外圈同样有一道细微的断裂线。


    勋章旁边放着一本泛黄的说明书,封面上的标题是手写的——《空间折叠勋章使用规范(暂行)》,字迹工整但歪歪扭扭,和门口那块欢迎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是余绎的字。”南乐游拿起那本说明书,翻了两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上面有余绎的签名,“可能是真余绎的,假货复制外貌和记忆来吸引人类,没功夫来写这种对后来人有益的事情。”


    他把说明书翻到最后一页,在封底内侧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字:初墨区余家中转站,第一百三十七代站长余绎,编制于天罚后第七年。


    字迹和前面一样,但最后一笔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像是在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多停留了半秒。


    “真余绎曾经在这里。”何煦接过说明书,指尖抚过那行字,“他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被感染生物复制之后还活着。但不管怎样,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她从柜子里取出四枚空间折叠勋章,每人一枚。勋章入手微凉,金属外壳上那些同心圆在触碰皮肤的瞬间会微微凹陷,像一枚极小的按钮,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何煦按照说明书上的指引,把勋章贴在左胸口袋内侧,和她心脏位置的那枚项链坠子只隔了一层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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