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膝盖弯下去的一瞬间,一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肘。那只手的温度比常人低一些,指节分明,力道却轻得不像话,像托着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何煦抬起头,对上了谢知微的眼睛。
两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五官的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还有她身后那面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冰墙。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更轻,轻到只有她听得见。谢知微的眼神很复杂,满足又庆幸,还有些心疼,他终于确认自己走到了她面前、终于不用再隔着冰晶项链感知她的心跳。
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隔开了。
何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来了”,“园区那边怎么样了”,或者“你在来的路上有没有受伤”。
这些她都应该问,作为园区的协调者,谢知微的契约者,还有作为姐姐的义务。
好像……当初要做他家人的承诺,完成了不太好。何煦默默地想,心里升起一点愧疚。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煦只是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谢知微连眼睛都没有眨。
“下次不要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她说。
谢知微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她手里那把只剩半截的匕首拿过来,用自己的冰系异能在断裂处重新凝了一截刀刃,然后塞回她手里。
“姐姐冲在最前面,”他说,“我就在前面。”
何煦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她没有回答这句话,但谢知微通过共生契约感知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语言,但比语言更清晰。
她在说:我知道。
胚胎的尸骸在她们身后缓慢崩塌。
那些黑色纹路在核心被摧毁后彻底失去了活性,从皮肤上剥落,化为粉末飘散在夜风中。
黑色流体开始凝固、龟裂,裂缝里渗出的暗红色光芒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烧完的炭火在灰烬中做着最后的喘息。
但那条裂缝还没有闭合。
何煦转过身,看向凹陷中央。胚胎的核心虽然被摧毁了,但它在崩解前撕开的那道裂缝还在。
裂缝不大,只有半人宽,边缘翻涌着灰白色的光雾,那是天罚之力与DT—7世界边界摩擦时发出的最后残余。
裂缝的另一端,隐约能看见一片荒芜到令人窒息的灰白色大地。
那不是属于人类世界的景象,那是神山屏障之外、被天罚彻底吞噬后的<a href=Tags_Nan/Ptb.html target=_blank >废土</a>。
为什么地上的裂缝透过的景象会是外界的土地?空间折叠?还是说……
何煦想起了林东生那句话,如果杀了他,将不会有人知道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天罚本身就要降临,而时间提前是为了惩罚人类造神实验,那么世界为什么会毁灭?
她生存的地点不是蓝星吗?根据她记忆里面残留着的常识中,人类生活在蓝星上,一个百分之七十被水体覆盖的星球,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
不,那是何念青的记忆。
何煦想起了何念青的存在时间,她是千年之前,便已经存在的异能者。
所以,蓝星的称呼已经过去了千年了吗?人类迁移了是嘛?就跟那些科幻电影一样。
何煦不禁猜测,她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不是已经不在蓝星上了?比邻星b?还是说422b?
何煦收回了目光,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这条裂缝,但也不能让它继续敞开。
“知微。”她说。
“嗯。”
“冻住它。”
谢知微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确认裂缝的尺寸和距离。
他只是在何煦话音落下的瞬间抬起右手,冰霜从掌心涌出,穿过凹陷中还在龟裂的黑色流体,穿过那些还在飘散的灰白色粉末,精准地覆盖在裂缝的边缘。
冰晶在裂口处层层叠加,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第一层冻住了灰白色的光雾,第二层封死了裂缝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第三层在裂缝表面结成了一道厚度超过半米的冰墙。
暂时堵住。
何煦能感知到那条裂缝还在冰层后面微弱地跳动着,像一颗被按在水下的心脏,暂时翻不起浪,但不代表死了。
不过暂时够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广场。凹陷边缘的混凝土板上站着十几个人——孟昂、廖正清、安立行、那些从斗技场跟她一路杀到这里的斗士们,还有更多她从没见过的面孔,是棚户区被灰白色颗粒追赶到核心区避难的普通人。
他们站在冰墙折射的冷光里,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血,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茫然的。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何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她咽了一口几乎没有的口水,把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压下去,然后用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通道暂时关上了。”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大家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的,他们不知道这个人造胚胎打开了连接神山外的通道,引进了天罚。
何煦换了句更通俗的,“我们赢了!”
然后有人开始哭,是那种被压了一整夜、终于可以松开牙关的低声啜泣。
哭声从一个角落传染到另一个角落,很快连成一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不想失去 谢知微怕她
何煦把冰刃从残骸里拔出来, 刀刃上的冰晶已经开始融化,水沿着刀身往下淌, 在地上汇成一小摊透明的液体。
她甩了甩刀刃上残留的黑色流体,然后迈步走下胚胎正在崩塌的身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要把这一夜的战斗一步一步踩进脚下的混凝土里。
她走到安立行和廖正清面前,先看了眼安立行垂在身侧的左臂,她的衣服被死掉了一大截,小臂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 混着灰尘,凝成了暗红色血痂。
何煦又看了眼廖正清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问:“伤员有多少?”
“数不过来。”安立行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干脆,“但死的不多。你的水系小伙伴把水墙升起来的时候,挡住了最致命的那一波扩散。”
“凌霖呢?”
“在楼顶。”廖正清抬手指了指异研中心的方向, “刚才看到她往下走了几步,又坐回去了。估计是腿软。”
何煦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凌霖在实验室里躺了不知道多久, 身体底子本就差,今天撑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了。
随后, 她听见了脚步声。
是从核心区更深处,从异研中心地下那些尚未被完全炸塌的通道里传上来的,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何煦听到这样的声音瞬间就松了, 她认得这个脚步声。
广场上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安立行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孟昂的掌心重新凝出一簇火焰,就连廖正清都把自己从安立行肩上撑了起来,眯起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他们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都松了口气。
春神。
他身上的作战服破了好几处,左肩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脸上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和在斗技场时一模一样。
但他右手拖着一个东西。
是人!那个是……林东生!春神把他抓回来了!
林东生被他攥着后领拖在地上,眼镜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白大褂上沾满了灰尘和血。
他的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小腿上缠着一根还在生长的藤蔓,藤蔓的尖刺扎进他的皮肤里,每拖一截就收紧一分。
春神走到何煦面前不远处的地方停下来,把林东生往地上一丢,像丢一袋不要的垃圾。
“在隐秘通道里抓到的。”春神的声音沙哑,但平稳,“他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条路,其实老杜早就把图纸画出来了。”
何煦低头看着林东生。这个曾经在异研中心里戴着金丝眼镜、挂着标准职业笑容的男人,此刻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他抬起头,对上何煦的视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
“你说过他活不过一个月。”何煦看向廖正清。
“现在可能连一周都活不到了。”廖正清蹲下来,翻开林东生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捏了捏他手腕上的脉搏,“他在操控那个东西的时候把神经中枢烧穿了。眼睛已经对光没反应了,再过几个小时大概连听觉都会消失。”
何煦沉默了两秒。
“把他带到医疗部。让谷姐看着,别让他死了。”
春神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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