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霄相信,如果何煦能应对大火球至少也要掉层皮,到时候她就可以收割这死丫头的人头。


    何煦收脚而立,同时冰墙在她面前拔地而起。火焰撞在冰墙上,水汽爆发的嘶鸣声让全场观众捂住了耳朵。


    冰墙在高温中迅速融化,水汽蒸腾的热雾弥漫了整个场地,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哪里!这死丫头在哪里?!


    方临霄站在雾气中,看不见何煦的位置。她四处张望,直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她猛地转身,看见何煦从缓缓雾气中走出来。


    何煦的掌心已经凝出了一柄冰刃,薄如蝉翼,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冰刃的尖端对准了她的咽喉,距离只有不到一厘米。


    “你——!”方临霄瞪大了眼睛,她看向裁判席,老孙正站在那里。


    老孙应该吹哨,应该判定何煦违规,应该制止这种行为。但老孙只是盯着场地中央,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迟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刻,方临霄明白了所有一切,她掉进何煦的陷阱,这个少女要拿她杀鸡儆猴。


    她真正挑战的是什么?


    全场一片死寂。


    何煦抬起头,看向看台。雾气还在弥漫,但已经稀薄了许多,透过水汽,她可以看见远处观众脸上的表情,错愕、恐惧、还有期待的兴奋。


    “这场比赛的规则,”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斗技场里字字分明,“是失去战斗能力、主动认输、或者裁判判定死亡,比赛结束。”


    她转过头,看着方临霄。“你没有失去战斗能力。也没有认输。裁判判定死亡,才算结束。”


    冰刃往前推进了一毫米。方临霄感觉到咽喉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但我不想杀你。”何煦说,“我们来做个交易。你跟你的队友,退出这场和我争斗。那边看台上那几位,一个拄拐杖,一个是独眼。这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你手下那些人,都离他们远远的。你永远别去骚扰他们。”


    方临霄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她看向裁判席,老孙还是一动不动,对眼前场景无动于衷。


    何煦居然收买了老孙?!


    她把视线移到看台,她的狼蝎队已经从座位上站起,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春神不知什么时候从斗技场边缘走了过来,就站在他队友的身边。


    “我……”方临霄声音哑得说不成话,用一种濒死耗子挤出嗓子的声音说,“我给你,我的积分,全部,一分不留——”


    “我不要你的积分。”何煦说,“我要你的一声承诺。对斗技场所有人,你承诺以后再也不出现在这个地方,再也不替任何人打斗技场上的比赛。你承诺,就活;不承诺,就死——”


    冰刃又往前推进了一点点。方临霄感觉到了皮肤被刺破的刺痛。她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动弹不得。


    “我承诺。”她说,声音沙哑,但这几个字用尽了他全身力气。“我承诺,退出斗技场,再也不来这个地方。”


    何煦收了冰刃。她后退半步,然后转过身,面朝看台。


    雾气已经散尽了。所有人都看见方临霄还站在场地中央,捂着咽喉,指缝间渗出一线血丝。


    她活着,但脖颈上有淡淡的血痕,但是身上火焰已经熄灭,那些曾经融金化铁的火焰,此刻连一簇火苗都凝聚不出来。


    “比赛结束。”老孙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全场寂静了几秒。


    然后,老孙清了清嗓子。“斗技场现存规则,即日起重新审议,所有涉及赌注积分、比赛赛制、人员进出的条文,将在未来一周内由斗技场新管理组重新修订公布。”他声音不变,像是宣布一个早就写好的剧本,“方才这场比赛,全数赌票收入退还。”


    看台上的人互相看着彼此,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斗技场换天了,什么时候的事?


    “从现在这一刻算起,”老孙继续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威胁、骚扰、逼诱棚户区及普通住区的居民参加斗技场比赛。禁绝利用积分权益强迫他人站上这道围栏。上述规则,即时生效。”


    他的声音落下,场地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细微的滋滋声。然后,看台最后一排角落里,老吴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场地中央的何煦。


    孟昂也跟着站起来,然后是棚户区来的其他人,一个接一个。


    何煦站在场地中央,站在那些已经渗进水泥里的暗褐色血迹上。春神、老孙、老吴、孟昂,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人。


    有的是斗技场的常客,有的是赌注台的庄家,有的只是来看一场普通的比赛。


    而现在,他们都在看着场地中央,看着她。


    何煦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已经可以在天黑之后点起自己的灯。我们要的从来不多,只是活着而已。”


    她转身,往斗技场的出口走去。春神跟在她身后,脚步落在铁链围栏边的水泥地上,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在经过狼蝎队那几个队员面前时,春神顿了顿,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狼蝎队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那些暗褐色的血迹边缘被月光照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褪色。


    何煦走出斗技场的时候,月光正好照在训练场那片露天场地上,把灰白的水泥地面染成一片冷冽的银白。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初的凉意和远处焚烧垃圾的焦糊味,把她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吹了起来。


    春神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训练场,走过那排半死不活的绿化带,走进B区宿舍楼的阴影里。


    声控灯坏了,楼道里漆黑。为了安全,何煦摸着墙壁上楼,她的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划过,触感冰凉而真实。


    这栋楼她已经住了两个月,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自己的房间。207的门牌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铁锈色,她伸手推开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沿坐下。


    春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走廊里那盏昏黄的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房间的地板上,拉得很长。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问。


    何煦从床底深处摸出那个金属盒子,放在膝盖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裤子传上来,让她有些发胀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去见谷昭。”她说,“异研中心那边差不多该有动静了。”


    春神皱了皱眉。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那个姿势和第一次在斗技场见到何煦时一模一样,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看何煦的眼神是警惕的、审视的,像一头豹子在判断猎物是否值得出手。现在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你今晚不打算睡了。”


    “没时间睡。”何煦把金属盒子重新塞回床底,站起身,“你也没时间。斗技场那边的规则变动需要人盯着,老孙虽然答应了,但他不一定完全信任我们。大周更靠不住,钱能收买他,别人也能收买他。阿七已经撤了,后台仓库现在没人管。你得回去。”


    春神盯着何煦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刚才在擂台上,那面冰墙,你本来可以躲开那个火球。但你选择用冰墙挡,是因为火球飞向看台。你选择挡,是因为看台最后一排坐着棚户区的人。”


    何煦没有回答。


    “你嘴上说你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春神说,“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救世主做的事。”


    “如果你想救下所有人,你会负担不起的。这个世界每时每秒都有人在死去,你不可能强大到奔赴所有人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暴乱开始 你确定廖正


    何煦走到门口, 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是救世主, 也不想当救世主。”何煦说,“我只是知道被人放弃是什么感觉。”


    她被放弃过。在她还没有意识、还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时候,她就被宁映辰放弃过一次,随手扔在那个废弃超市里,像扔掉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后来妈妈接住了她,用自己的能量滋养她,让她从一个虚无的意识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所以她知道自己活着, 本身就是被某个人不放弃的结果,那个人可能是妈妈,也可能是后来拼尽全力活下来的自己。既然她被接住过,她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做那个松手的人。


    “棚户区那些人,”何煦继续说, “他们也是被放弃的。被基地放弃,被积分制度放弃,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放弃。如果我不挡那个火球, 我和放弃他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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