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然。"李玄奕说,"我已经派沈安明天去说明情况了。"


    幕僚摇摇头,指出其中的不足:"一个沈安的分量远远不够,恐怕得殿下亲自出马。立了如此大功,蒋成晏以后前途无量。殿下若只是派一个幕僚去通报,未免显得不够重视。蒋国公虽然性子直,但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在乎。"


    李玄奕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叩着杯沿,发出细瓷相碰的清响:"我懂你的意思了。"


    看到自家殿下如此上道,幕僚也很高兴。


    试问,谁不想遇到一个良主,成就一番事业呢。


    两人又抓紧时间讨论了去县城后的具体细节,几时到场、怎么露脸、怎么说话、换粮的定价怎么定、需不需要当场给百姓一个承诺。


    果然不出幕僚所料,他们一直聊到夜深人静,案上的茶换了两回,最后一壶已经凉透了,也没人记得去续。


    第二天一早,有两个人同时起床,准备出门办事。


    沈安这几天都是在马背上随意眯了一会儿,脊梁骨硌得生疼,浑身疲惫。


    冷不丁睡到柔软的大床上,还真的是不想起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想到殿下还布置了任务,只能咬着牙起了身,洗漱穿戴整齐,带上拜帖,独自前往蒋国公府。


    临出门前,他对着铜镜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昨晚那么疲惫的样子,才推门出去。


    李玄奕则是昨晚和幕僚讨论到深夜,也没去后院,在书房将就了一晚。


    他虽然出过京城,可没有主持过大规模的活动,心里说不在意是假的。


    小厮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低声提醒道:"殿下,您昨晚让人去通报,陛下大太监传话说陛下那边今天不忙,让您一早就去。"


    "知道了。"李玄奕应了一声,"叫人进来,我要起了。"


    "遵命。"


    沈安低调地走到蒋国公府,把拜帖递给门口的小厮。小厮看了一眼是二殿下府的人,不敢怠慢,赶忙把人迎了进去,又吩咐旁边的人快去通传。


    蒋国公今日无事,也没有松懈,早起就打了一套拳。


    他穿着短打,拳路刚猛,一招一式不是那种花拳绣腿,而是拳拳到肉,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带着沉实的重量,虎虎生威。


    一套拳打完,额头也只是微微出汗,他取下架子上的汗巾擦了擦,就听到小厮过来通报说二殿下府的人来了。


    蒋国公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松开:"什么?二殿下府的人来见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把汗巾搭回原处,"你先把人带到会客厅,说我随后就到。"


    他简单洗漱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快步走进会客厅。


    沈安正背着手站在墙边看一幅字,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拱手行礼:"不请自来,还请国公爷恕罪。"


    蒋国公爽朗一笑,摆了摆手:"客人来了就是客,有失远迎才是我的不是。请坐。"


    两人坐定之后,蒋国公没有打哑谜,直接问道:"不知道客人来访,有何贵干?"


    沈安也没有绕弯子,把二殿下李玄奕要去羌兀县主持丰收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直接。


    殿下看重这件事,觉得蒋公子在那边忙了这么久,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殿下愿意过去露个面,帮衬一把,也替百姓撑撑腰。


    蒋国公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料到二殿下会掺和进来,但人都已经上门了,话也说得敞亮,他总不能说"不行"。


    他不习惯文官那些弯弯绕绕,也只能点了点头,声音沉沉的:"我知道了。殿下能去,是好事。替我转告殿下,蒋成晏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给我写信。"


    沈安应了,起身告辞。


    蒋国公喊来管家,吩咐他送贵客出门。


    管家会意,一路送到大门口。


    沈安走后,蒋国公坐在会客厅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他失去了打拳的心思,背靠着太师椅,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想起成晏小时候的样子,才那么矮那么小,骑在马上还够不着马镫,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试。


    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以后一定比他强,比他走得远,飞得高。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条路会走到这一步。


    二殿下的掺和,意味着他们家彻底站到了那条船上。


    皇子的船,看着气派,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一不留神就会被卷进漩涡里。


    他闭上眼睛,揉了一下眉骨。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沈安去国公府的事,当天下午就被人递到了薛首辅的书房。


    薛首辅坐在书案后面听人说完,没有抬头,继续看手里的折子,连翻页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等汇报的人说完退下去之后,他才把折子放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一晚秦知府跪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二殿下要去羌兀县,蒋国公府已经上了船,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目光从枯枝移到天边,落在那片被晚霞烧得发红的云上。


    他没有再去想那些已经理不清的线头,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继续批折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玄奕进了宫。


    他在御书房门口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太监才出来传他进去。


    御书房里焚着香,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声响。


    陛下正坐在案后批折子,看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也不说话,等着他先开口。


    檀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静静弥漫,像一层薄薄的隔帘,把殿外的一切声响都隔在了远处。


    李玄奕行了礼,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说了要去羌兀县的事。


    他说地里的土豆已经熟了,百姓等着收,蒋成晏在那边盯着,他过去露个面,把收下来的土豆换成粮食,既能解决过冬的问题,也能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事。


    他的声音平稳。态度也是不卑不亢。


    陛下听完,没有多余表情,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陛下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李玄奕谢了恩,退出了御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台阶上,深秋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宫墙内特有的凉意,吹得他衣袖微微翻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瓦蓝瓦蓝的,一丝云都没有,像是专程为他腾出来的晴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冷脸冰山男 冰山冷脸大


    随着收获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叶容容难得显露出几分急迫。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出门去地里转一圈,有时候回来了, 灶房里的粥才刚刚熬好。


    蒋成晏看在眼里, 想劝她别把身体累垮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 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在背后默默把该备的东西备好, 该调的人调好,让她不用分心去顾那些杂事。


    叶容容蹲在地头, 手指顺着垄沟的裂缝摸过去。


    裂缝比昨天又宽了一些,像被底下什么东西顶开的, 沿着垄面蜿蜒出一道不规则的裂痕。


    她顺着那道裂缝拨开浮土,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光滑的, 圆润的,带着地底特有的凉意。


    她慢慢地往外掏,没有用工具,就这么徒手拨动泥土。


    第一个土豆出土的时候,她整个人稍微愣了一下。


    那个土豆差不多有她半个拳头那么大,表皮淡黄, 芽眼很浅,形状滚圆。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掂了掂分量, 又举到阳光下转了转,确认表皮没有破损、没有发青、没有虫眼,才轻轻放回筐里。


    每一株底下都有三四个, 大小匀称,挨挨挤挤地挤在土里。


    最大的那个快赶上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了,她捧在手里,掌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段,在几块不同的地头又各挖了一株,结果都差不多,收成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蹲在田埂上,把那些挖出来的土豆一个一个重新码回筐里,然后抱着那筐土豆往回走。


    筐子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微微发酸,但她走得很快,脚步比平时轻快,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笑。


    周围围观的农妇看到伺候了那么久的土豆真的长了东西,也是激动不已,纷纷围过来询问。


    "东家,可以挖了吗?"


    "东家,什么时候挖啊?"


    "东家,你篮子里面的就是土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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