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下官没有证据,但下官有证人。当初负责押运粮食的几个差役,其中有一个还在,只是被调到了别处。大人若是愿意查,下官可以告诉大人那个人的名字和去处。顺藤摸瓜,总会有线索的。"
首辅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的眼神很稳,像一潭深水。
"你今晚来求我,不是为了活命。"首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屋里,像敲门板,一下接一下,停不下来。"你是为了来跟我做交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威胁我,我说的对不对?"
秦知府没有否认。他重新低下头,额头贴在地砖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下官是来求大人给一条活路的。只要大人能给下官留一条命,下官愿意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大人要证人,下官给证人;大人要证据,下官帮着找。下官只求大人,在最后的时候,替下官说一句软话。"
首辅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随意搭载椅子上。
"你先回去。"首辅的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不紧不慢的沉稳,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把你说的那个人,名字、去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交接的,写成书面,送到我这里来。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今天的命,暂时留着。"
他连连磕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咚咚作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下官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你走吧。"他说。
秦知府爬起来,膝盖发软,扶着桌沿站稳了,又朝首辅深深鞠了一躬,才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响。
首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深深叹了一口。
刚才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强硬一瞬间消失了。原来他也只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看到首辅泄气似的靠在椅背上,赶忙上前,跪在首辅面前。
“父亲大人,都是我的错,害的您现在受这些累。是我不孝啊。”
首辅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疼爱的二儿子,举起手来,想往他脸上招呼,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落下来的手,正是体现了一个父亲的心情,他这个时候也知道,儿子已经大难临头了。
作者有话说:
一直叫人家秦知府,其实人家有名字,我先把剧情写完,后面修文的时候再把前面没写他名字的地方改了,第一次写长篇,有不足之处,你们都可以说出来的。么么哒。
第56章 快马加鞭 离收获的日
地里的土豆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离收获的日子越近,叶容容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那种感觉像是考试前的最后几天,明明已经复习了很多遍, 心里还是觉得有哪里没看够, 总觉得再多看一眼就能多抓一分。
她每天一大早就出门,蹲在垄沟边, 一排一排地检查那些已经微微拱起的土包, 用手轻轻按一按, 心里估算着底下土豆的大小。
有的鼓包摸起来硬邦邦的,她就知道底下那个土豆个头不小。
有的还是和之前一样, 没有起伏,她就稍微挖开一点, 确认下面有土豆。
她便把土重新盖好,让它再多长两天。
这一天,她没有带苗苗, 一个人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在几块长势稍弱的地头停下来,蹲下挖开一株看了一下,又捏了捏土,确认土壤湿度够不够。
她走得很慢,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土, 用手触摸每一株苗,把整片地的状态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把所有可能的缺漏都补上, 不留死角。
她蹲在垄沟边,把那些已经开始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翻起来看,翻完一株再翻下一株, 沿着垄沟一路走过去,每棵都不错过。
仔细检查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发黄,确定这个只是土豆叶片生长的自然反应才放下心来。
工作她一个人是做不完的,她尽可能当一个指导老师,事无巨细指导大家动手。
她想尽可能做到最好,现在的状态就像关在漆黑的房间里不停洗一件衣服,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衣服到底有没有洗干净,只有收获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件衣服洗的怎么样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一直不停的洗,一直洗到被叫停为止。
当她忙完一遍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秋天的阳光不算烈,照在身上虽然还是暖洋洋的,晒久了脸颊也会发烫。
苗苗在厨房门口择菜,手里的青菜已经择了一大把,堆在旁边的竹篮里。
她看见叶容容回来,赶紧站起来端了一碗水递过去。
叶容容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带着井水特有的凉意,一碗水下肚,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像是被那双凉意洗了一遍,身子也跟着轻了几分。
蒋成晏从堂屋里走出来,他站在廊下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地里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叶容容把空碗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再浇一遍水,撒一遍薄肥,等个四五天就能收了。现在的关键是最后一把力,追肥要跟上,但不能太多,多了烧根。
我让人在垄沟里撒了一层草木灰,薄薄的,再浇一遍透水,把肥力带下去。接下来的事,就看老天给不给脸了。"
蒋成晏看着她被晒红的脸和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站在廊柱旁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又收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和沾着碎叶的衣领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开口:"如果丰收了,"他说,"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土豆?"
叶容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掰着手指数:"这毕竟是他们自己种的,我也只能给建议,留一部分做种,分给愿意种的人。剩下的,卖一部分换粮食,留一部分自己吃。
如果能存得住,还可以留到冬天卖个好价钱。"
她说完,看见蒋成晏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看着蒋成晏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蒋成晏说:"我在想,"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如果让二殿下来主持这次丰收,会不会更好。"
叶容容怔住了。她没有想到蒋成晏会提这个。
她来到这个朝代,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蒋成晏,什么皇子殿下,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像话本里写的一样,遥不可及。
就像以前看过的那些剧,皇帝的儿子个个都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什么九子夺嫡,什么朝堂倾轧,都和她隔着一层纱。
想到这里,叶容容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发汗,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卷进什么漩涡里,那些事情离她太远了,她连看都看不清楚。
她抬头看了一眼蒋成晏,目光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像是想从他那里找一点底气。
蒋成晏站在廊柱旁边,阳光从侧边照过来,给他的脸上加了一层柔光滤镜,把他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
阳光变成淡淡的嫩黄色,给他的全身都蒙上了一层光晕,整个人一下没有了之前的冷峻,显得温柔极了。
而他的眼神一直看着叶容容,瞳孔的倒影也是她,清清楚楚的。
他没有催促她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在给她留够考虑的时间。
她花了几息的时间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忽然明白过来,请二殿下来主持丰收,不只是撑场面的事。
殿下有了名望,百姓有了实惠,往后就算有人想动这批粮食,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如果让殿下过来露面一次,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在田埂上走一圈,那些百姓心里就有底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面那点担心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慢慢落了地。
她抬起头看着蒋成晏,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你是说,让他来站台?"
蒋成晏没有听懂站台是什么意思,叶容容经常会说一些奇奇怪怪又很有深意的话,
他早就习惯了,但每次还是会努力分辨她话里的意思。
他疑惑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叶容容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古代人听不懂的词,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把二殿下也拉到我们的船上,让他也出份力。"
听到叶容容如此生动的形容,蒋成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下就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下去,跟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对对对,把他拉到我们的贼船上来。"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不像他会说的,果然是和叶容容呆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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