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很平静:"我怕什么?我种出来的东西,每一颗都是真的。有人来看看,也不是坏事。种地的事,藏不住,也骗不了人。"


    蒋成晏点点头安慰到:“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土豆种出来,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叶容容冲蒋成晏笑道;“那就交给时间吧。”


    接下来的日子,叶容容照例每天去地里巡查。不同的是,沈安也跟去了几次。


    他站在地头,不靠近,只是看着。


    叶容容蹲在地里教人怎么培土的时候,他站在远处;叶容容蹲在垄沟边拔草的时候,他还在远处。


    他不问问题,也不打扰,安静地存在着,一不小心就容易忽略他。


    把看见的东西记在心里。


    叶容容渐渐习惯了,也就不再刻意注意他。


    她的注意力全在地里,在那片从土豆苗上。它们一天比一天高,叶子从两片变成四片,从四片变成八片。


    突然有一天,叶容容算着时间,又教了大伙一个办法。


    叶容容叫住大叔和几个正在地里劳动的人。


    大叔正在磨锄头,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跟了上去。


    "你帮我看看这一片。"叶容容蹲在一垄地前,指着那些新冒出来的苗,"把长得太密的间出来。间隔一拃半留一棵,弱的拔掉,壮的留着。拔的时候连根拔,别留断根。"


    大叔蹲下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苗,有些犹豫:"叶姑娘,这苗还这么小,拔了不可惜吗?"


    叶容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你看这一把苗,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看起来多,其实每一株都长不大。间苗就是让它们有足够的地方扎根,根扎深了,才能结出大土豆。舍不得间苗,最后什么都收不到。这不是狠心,是规矩。地里的事,从来不靠感情用事。"


    大叔听懂了,蹲下来开始拔。


    叶容容在旁边教他怎么看苗的强弱,茎秆粗壮、叶片厚实、颜色深绿的留着;茎秆细弱、叶片发黄、歪歪扭扭的拔掉。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干脆利落,拔完一棵接着下一棵,眼睛不看手,只盯着前方的苗。


    大叔学了一会儿,渐渐上了手,速度也提了上来。


    那些被拔掉的弱苗堆在垄沟边,被太阳一晒,很快就蔫了。


    间完苗的地里瞬间宽敞了许多,留下的苗间隔均匀,每一株都站得直直的,排着整齐的队列,有了呼吸和伸展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有了向下扎根的余地。


    大家看着叶容容这么教,也放下心里面的不舍,把小苗掐掉。


    到了第二十天,苗已经长到了小腿肚高,垄沟里的土开始被叶子遮住。


    叶容容带着苗苗和几个帮工在地里进行第二次除草,蹲在一垄一垄的苗之间,手伸进去把杂草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粗壮的茎秆。


    "第三片叶子再冒出来就该培土了。"她对苗苗说,"培土早了,根还没长开,埋住了容易烂;培土晚了,根露在外面晒成干,也长不好。时机必须正好。"


    她带了几个人,一人一把锄头,沿着垄沟把垄边的土翻到根部。


    土是松的,一锄下去就翻了,她用手把土拢到苗的基部,轻轻压实,留下一个浅浅的凹槽。


    "培土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她说,"太厚了不透气,太薄了盖不住根。两指厚刚好。"


    她示范了几株,然后直起身来,让其他人跟着做。


    培土的活累人,弯着腰一垄一垄地走过去,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后背就开始发酸发僵。她直起身歇了口气。


    过了几日,土豆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叶片肥厚油亮,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微微的蜡光。


    垄沟间的草也长起来了,这种草贴着地皮长,茎细叶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根系扎得密,会抢走大量养分。


    叶容容蹲在地头,扒开一丛土豆叶,露出底下的草根,对旁边几个来帮忙的村民说:"这种草只能用手拔,锄头锄不干净,根断在土里还会长。拔的时候要连根拔起,不能留断根。"


    她一边说一边把草连根带土拔起来,抖了两下,随手放在垄沟边,日光一晒就蔫了。


    村民们围过来,有样学样地蹲下拔草,几个年轻媳妇动作快,不一会儿就在身边堆起一小堆草茎。


    叶容容每天去地里看一遍,蹲下来捏一捏茎秆的硬度,翻一翻叶背的颜色,拨开根部的土查看一下湿度。


    那天她走到一块地头时,看见几株苗的叶子边缘开始微微发卷。


    她蹲下来扒开土,表土已经干裂了,一路裂到根须附近。


    她又往下挖了两指深,摸到的土还是干的,用手一捻就碎成粉,连一点湿气都没有。


    "水不够了。"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圈。


    整片地都是同样的情况,土壤干裂,苗的叶子开始往下耷拉。


    前几天一直没下雨,全靠之前挖的两口井,已经不能满足那么多的用水需求。太阳一天比一天烈,土里的水分已经耗尽了,再等下去苗就会干死。


    她转身去找大叔。


    大叔正在自家地里给土豆苗盖土,看见叶容容过来,放下锄头迎上来。


    叶容容问:"大叔,你是这里的人,干了那么多年了,我想问问。还有哪里容易挖出水?"


    大叔想了想,:"往西走二里地,有一片洼地,以前旱季也出过水,就是没人去挖过。那一片地地势低,下雨的时候水都往那边流,底下的土常年是湿的,应该能挖出水来。"


    叶容容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到了那片洼地。


    地势确实比周围低了不少,土的颜色比周围深,踩上去有一点软,叶容容蹲下来,用手挖了几把,表土是干的,


    但往下挖了两三指深,就摸到了一层湿意,土的颜色也从浅灰变成了深褐,手心里能感觉到微凉的潮气,凉飕飕的触感就明显和其他地方的土不一样。


    "能出水。"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就从这里挖。我回去叫人。"


    下午,小五小六扛着铁锹来了,大叔带了两个邻村的汉子,一人一把锄头。


    蒋成晏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捆绳索和一个辘轳,让大叔先把辘轳架好再动手,说这样往下挖的人能更快把土提上来,少费一倍的力气。


    叶容容没有多问他是从哪弄来的,低头看了一眼辘轳上的麻绳,把手腕粗细,打着几个结实的结扣,一看就是专门备下的。


    他们沿着洼地最中间的位置开始往下挖。


    刚开始的时候土是松的,一锄头下去能翻出一大块,越往下挖土越硬,每一锄头下去都只能啃下一小块,费劲得很。


    小五挖了一炷香的工夫,额头上全是汗,把锄头递给小六换着来。


    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底下的土开始变了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从干硬变成潮湿,每一锄头下去都能带出一层湿泥。


    小六蹲在底用手摸了摸,抬头喊道:"湿了!底下渗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努力 这些人是真


    大叔探头往下看, 井底的泥土正在慢慢变湿润,水珠子从土里慢慢渗出来。


    大叔赶紧叫住小六:"有水了,你快上来!"


    小六半点也不敢耽搁, 拉住绳子, 脚蹬着井壁,借着力很快就爬了上来。


    众人围在井口上方, 低着头往下看, 目光全落在井底那层渐渐有积水的水面。


    井底的水越渗越多,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一个时辰以后, 已经积了半人深,混着挖井时掉下去的泥土, 看起来有些浑浊,但确确实实是水,不是幻觉。


    虽然挖井的过程很辛苦,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后背晒得发红发烫,手心里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又磨破了,沾着泥土和汗水,针扎一样的疼。


    但是当大家看到真的挖出水以后, 那些劳累像被水冲走了一样,一瞬间全散了。


    有了水就好办多了。


    确定有水之后, 叶容容把水井的后续工作交给大叔, 让他负责把井口修得更方便取用,在井口架一个辘轳,把井壁再加固一下, 免得下次取水时塌方。


    大叔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转身去找工具。


    他搬了几块石板,又砍了几根粗竹竿,蹲在井边埋头忙活。


    等大叔架好装备,叶容容带着人,从井里一桶一桶地把水提上来,沿着垄沟浇进地里。


    水流顺着沟渠淌过去,渗进那些干裂的土里。


    她蹲在地头,看着水流进裂缝里。


    有了水,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把手伸进桶里沾了沾,水是凉的,带着井底特有的清冽,怪不得说水是生命之源,叶容容确实从水里感受到独一份的生命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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