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想了想,问他:“我还要继续种土豆吗?”


    “你不想种,就不种。”蒋成晏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没有人能逼你。”


    叶容容点了点头:“种。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那些等着吃饭的人。既然已经开了个好头,现在入秋了,再不种就要错过季节。下一茬就要等到明年开春了。”


    蒋成晏看了她一眼:“你既然想去,我支持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叶容容摇了摇头:“不会的。”


    蒋成晏注意到她眼底的倦意。牢里的日子,怎么可能休息得好。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叶姑娘早点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叶容容微微一怔。她以为他会继续讨论局势,没想到他先让她休息,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你们也早点歇。”


    三人礼貌告退,退出了房间。


    苗苗早就备好了热水。她把热水倒进浴桶,转身招呼叶容容:“小姐,你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一觉,什么都会好的。”叶容容笑着道了谢。


    苗苗眼眶又红了:“小姐在外面受苦,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哪里当得起小姐的谢。”


    叶容容轻轻抱了抱她:“不要自责,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别胡思乱想。我先去洗澡,等我出来我再跟你说。”


    苗苗点头:“我等小姐出来。”


    叶容容脱去身上的脏衣裳,迈进浴桶。热水漫过肩头,温暖瞬间包裹了她,浑身每一块酸痛的肌肉都慢慢松开了。她懒懒地靠在桶壁上,闭着眼,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


    隔壁房间里,蒋成晏还没有歇下。连日的奔波没有让他显出倦意,反而更清醒。他把小五和小六叫到跟前,让二人从头到尾,把他走之后发生的事细细说一遍。


    终于有人能做主了,小五和小六你一言我一语,把这几日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秦知府如何贪功,如何胁迫大叔种土豆导致发霉,如何与百姓签订契约、收买假证人,如何强判叶容容两年。桩桩件件,清晰分明。


    蒋成晏听着,眉头越锁越紧。良久,他冷冷说了一句:“这个秦知府,蠢到家了。”


    小五在旁边接了一句:“公子回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一定要还叶姑娘一个公道。”


    小六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这还用你说?公子心里没数?”


    两人正要拌嘴,蒋成晏忽然抬手,止住了他们。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拧,有什么事,他好像忘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沉吟片刻,没有深究,只摆了摆手。


    “你们也早点歇着。明天还有事。”


    两人起身行礼,退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你好像忘了什么?总不会是在外面吹冷风的秦知府吧。


    第45章 不速之客 门口有人敲


    在计划转移叶容容之前, 师爷曾私下问过秦知府。


    “大人,一定要这么做吗?”师爷问道,“咱们不占理, 擅自转移犯人, 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以后不好收场。”


    他本还想多劝几句, 可是知府定下的事, 底下人再多嘴就是自找没趣。他只敢委婉询问。


    秦知府叹了口气, 把刚刚收到的一封信递给他。“我知道你想劝我。”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蒋成晏已经出了京城。咱们要是不能赶在他之前把人捏在手里, 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边不比府城,处处掣肘。只有把人带回去,才好行事。”


    事已至此, 师爷也不再多劝。于是询问下一步计划。


    秦知府道:“那边回消息,一旦得手,咱们就动身,连夜走。这边再怎么说也不如自家地盘方便。”


    又回头招呼小厮赶快收拾行李。时间不等人。


    话音未落,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打破了一直勉强维持的局面。


    “大人!大事不好了!”


    秦知府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浑圆:“什么事?快说!”


    “有人拿着令牌来, 让咱们放人,还让您过去找他。”衙役喘了口气, 才说道。


    秦知府眉头拧成一团, :“那人什么模样?你们就这样跑了?他拿的什么令牌?”


    “小的……小的没见过那令牌,不认识。只是他态度很强硬,说让您现在立刻过去找他。”衙役办砸了差事, 头也不敢抬。


    “现在?”秦知府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在笑,“大半夜的,找哪门子人。”


    既然计划已经露了破绽,收拾行李也没有用了。他对师爷说:“走,去看看。是不是蒋成晏回来了。”


    两个人还没走到大门,一个贴身小厮急匆匆地迎上来,在秦知府耳边低语:“大人,确实是蒋成晏回来了,他带着叶容容已经回他们的小院了。”


    “好你个蒋成晏。”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自己走了,如今倒要我过去找他?”


    师爷赶紧上前,压低声音劝道:“大人息怒。现在情况变了,得从长计议。案子已经判了,蒋成晏私自带走犯人,理亏的是他。咱们好好筹划,未必不能扳回一局。”


    秦知府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过了片刻,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丢给那个小厮:“辛苦了。带兄弟们去买酒喝。剩下的赏你。”


    小厮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秦知府和师爷重新回到屋里,关上门。两个人一直商议到半夜。


    叶容容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苗苗准备好的干净衣裳,浑身暖洋洋的。


    她躺到床上,苗苗也跟着躺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像从前逃荒路上那样。


    苗苗把叶容容被关进大牢之后的事一桩一件地说给她听。谁来过,谁没来过,小五小六怎么急得上蹿下跳,鸽子怎么飞来飞去,蒋成晏的信怎么到的。叶容容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对了,小姐。”苗苗忽然翻了个身,侧过来看她,“我们房间里被人下了迷香。小六哥查过了,是从院墙外面那棵树翻进来的。翻的时候还踩到了咱们种的地,留下好大一个脚印。”


    叶容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她知道是谁干的,不需要证据,猜都能猜到。


    如果是现代,通过脚印就能判断对方的身高体重,甚至能做人物侧写,可惜这是在古代。不过猜也能猜到是谁在搞鬼。


    “秦知府有没有再为难你们?”叶容容问。


    苗苗摇摇头:“他怕是压根想不起我们这些小人物。一门心思全在怎么对付小姐上了。”


    叶容容叹了口气,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


    片刻后她说:“责任多大,恶意就多大。等这边的事解决了,我们去了京城,一切都会好的。”


    苗苗使劲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她从来没有去过京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京城安家。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叶容容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一下,被褥冰凉,苗苗早就起来了。


    她赶紧起床,却发现昨天换下来的衣裳已经被苗苗洗干净,挂在廊下,凳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裙,叠得整整齐齐。


    眼尖的叶容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上次苗苗在裁的布料,没想到已经做好了。


    她感受到了苗苗的贴心,接受了这份好意,穿上了这套特意为她做的新衣裳。布料柔软,针脚细密,袖口处还绣了一朵小小的花,苗苗的手艺真好,衣服和合身。


    走到会客厅,只有蒋成晏一个人坐着,其他人都不在。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看见叶容容进来,蒋成晏站起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新衣裳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不像从牢里刚出来时那么苍白。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叶容容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派他们出去办事了。”蒋成晏说,“苗苗还在厨房熬粥,说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没想到你醒得这么早。”


    叶容容在椅子上坐下:“总感觉时间不够用,得抓紧。不然再冷一点,秋天到了,就不适合育苗了。”


    蒋成晏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没想到叶姑娘想得这么长远。那我也不能拖你的后腿。就这几天,我就让人把之前被运走的土豆还回来。”


    两人正说着,苗苗已经端着熬好的肉粥走了进来。蒋成晏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锅,稳稳地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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