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要施肥?”大叔问。


    叶容容想了想,说:“等苗长到膝盖那么高的时候,在垄沟里撒一层草木灰。


    不用太多,薄薄一层就行。千万别把灰撒到叶子上,会烧苗。草木灰不够就来找我,厨房灶膛里天天有。”


    她又指着地里的苗说:“你看,现在苗还小,看不出来。过个十天半个月,你就会发现有的苗长得壮,有的苗长得弱。


    到时候把弱的拔掉,只留壮的。一个坑里留一棵就够了,多了抢养分,反而结不出大土豆。”


    大叔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嘴里念叨着:“早晚浇水,苗高膝盖施灰,一个坑留一棵……记住了记住了。”


    叶容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又嘱咐了一句:“再就是除草。草长出来就拔,别等草长大了再动手,那时候根都缠在一起了,拔草容易把苗带起来。


    尤其是刚浇过水的地,土松,拔草要轻。”


    “这个我懂。”大叔笑了笑,“庄稼地里最怕草,草比苗还能抢水分。”


    叶容容也笑了:“那就辛苦你了。我现在说的都是个大概,记不住也没关系,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一趟。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


    大叔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东家,这东西……真能一个月就收?”


    “一个月左右。”叶容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大叔搓了搓手,脸上全是期待。


    叶容容转身往回走。蒋成晏站在田埂那头,手里拿着水囊,见她过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灌的。


    “都说清楚了?”他问。


    “嗯。”叶容容点点头,“接下来就等着了。”


    回城的路上,人比前段时间多了不少。


    县令的施粥还在继续,灾民们的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样子,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这一切蒋成晏都看在眼里。


    朝廷里还是有肯干实事的人。


    而朝廷外边,还有叶容容这种人,不为做官,一门心思只为百姓。


    她在田里蹲了一天,亲历亲为每个步骤都上手指导,嗓子也说哑了,却没听她抱怨过半句。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蒋成晏心里还在想别的事,父亲有没有收到他的信?


    一个知府,不可能一个人吞下那么多粮食。


    这件事可大可小,拿秦知府顶包也不是不行,往大了查,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


    他走得很慢,明显心不在焉。


    叶容容走到他旁边,问了一句:“蒋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蒋成晏抬头,就看见她正望着自己。那双眼睛亮亮的,里头全是关切,毫不遮掩。


    他忽然觉得,叶容容身上好像有一种本事,再多烦心事,看着她,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朝堂上的事,说了也是白添烦恼。他随口道:“我在想,姑娘当真一点都不私藏?教会了我们,还教给别人。”


    叶容容听出来了,他这是在关心她。


    她其实仔细想过,此地的气候很适合大规模种土豆,要是能推广开,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支柱产业。


    这些话说给他听,他未必听得懂,便换了个说法:“我想的是,教会他们,给他们一个谋生的机会。以后这个东西,就从这个地方传遍整个大夏朝。”


    短短两句话,蒋成晏听得一愣。


    他没想到她是这么想的,半点私心都没有。


    “当地的百姓会记叶姑娘一辈子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这一句。


    叶容容笑了笑:“都是为了大家。我一个人肯定不行,背后还得仰仗蒋公子多多费心。”


    蒋成晏语气郑重了几分:“叶姑娘放心,我会的。”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小院门口,还有些意犹未尽。


    蒋成晏看见叶容容脸上带着倦意,今天地里的事全是她亲力亲为,搬苗、栽种、浇水、讲解,一样没落下。


    “叶姑娘辛苦了。”他说,“今天就叫包席吧,你们好好歇一歇,不用操劳了。”


    叶容容领了这份好意,道了声谢,回房歇了。


    蒋成晏低声吩咐小五去办,小五领命离去。


    众人难得享受了一回酒馆的外送,劳动了一整天,偶尔偷个懒,也不算过分。


    就在大家欢天喜地吃包席的时候,京城那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蒋国公自从收到儿子的信,就一直私底下活动。


    一个小小知府,在京城根本不够看,关键是看背后的势力愿不愿意自断一臂。


    他在书房把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东西交给了幕僚。


    幕僚反复看了几遍那些纸张,问道:“公子准备收手了?”


    蒋国公靠在椅背上,对幕僚说:“眼下有比查贪污更要紧的事。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坏了成晏的大事。”


    幕僚想了想,说道:“这事本来就不该咱们掺和。如今既然查出了眉目,不如让他们文官自己去撕扯。


    把证据交给首辅,看他怎么处理。等他回了话,咱们再一并呈给陛下,两边都不得罪。


    况且您马上就要启程回边疆,若真得罪了那些人,他们背后下黑手,远水救不了近火。”


    蒋国公觉得在理,便说:“既然是成晏的事,还是提前知会他一声。你把利害关系写清楚,我这就去拜访首辅。”


    说罢,蒋国公走到书桌前,洋洋洒洒写了一张纸,小心封好,盖上火漆。


    他唤来小厮,吩咐道:“拿我的拜帖去首辅府邸。”


    首辅府邸,薛首辅刚忙完外头的事,正坐在书房整理书信。


    小厮来传话,说蒋国公府递了帖子来,要拜访他。


    薛首辅满心疑惑,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帖子拿进来,我看看。”


    他接过帖子,打开一看,果然是蒋国公的亲笔。


    字迹沉稳,笔锋内敛,写的却是客客气气的拜访问候,只说有些朝中事务想请教,并未提及具体内容。


    薛首辅沉吟片刻,将帖子搁在桌上,问小厮:“送帖子的人还在吗?”


    “在的,在门房候着。”


    “去回话,就说我明日午后得空,届时恭候。”


    小厮应声退下。


    薛首辅重新拿起那张帖子,又看了一遍。


    蒋国公这个人他一向敬重,带兵多年,从不掺和文官之间的倾轧。


    如今忽然登门,想必不是小事。


    他想起前些日子听说的消息,蒋国公的独子蒋成晏被派去巡查旱灾,莫非是在下面查出了什么?


    他把帖子收好,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习习,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来人。”他唤了一声。


    一个丫鬟推门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告诉夫人,明日蒋国公要来,让她备一桌酒席,不必太铺张,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丫鬟应了,转身去了。


    薛首辅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回书案前,翻开一本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心里隐隐觉得,蒋国公这次来,怕是要搅动些什么。


    与此同时,蒋国公坐在书房里,看着幕僚写好的信,点了点头。


    信上把朝中的局势、知府的背景、以及他们在下面查到的线索都写清楚了,末尾还叮嘱他小心行事,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用火漆封好,马上送出去。”蒋国公把信递回去。


    幕僚接过,小心封好,亲自去鸽房发信。


    蒋国公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京城的水太深了,但愿成晏在下面能平安无事。等土豆的事成了,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劳,谁也没话说。


    他睁开眼,又拿起桌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锁进了柜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偷懒 偷懒就要挨


    午后, 蒋国公坐了一辆黑色马车,低调地停在薛府门口。


    没有挂标识,没有随从前呼后拥, 就一个小厮跟着。


    门房等候的大管家伸着脖子看了两眼, 竟然没认出来。还是小厮上前说明,他才慌忙迎过来。


    “国公爷一路辛苦, 我家主人在书房恭候多时了。”大管家一面行礼, 一面使眼色让人去通报。


    蒋国公摆了摆手, 没多说话,大踏步跟着往里走。


    薛府院子不大, 收拾得干净利落,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边走边看, 心里想,文官到底不一样,连草木都透着规矩。


    穿过两道月亮门, 到了书房门口。门半敞着,薛首辅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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