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心里盘算了一番。眼下只发了两棵芽,剩下的也就这两天的事。土地本来就是大叔家的,知根知底,谅他也不会使坏。


    她走到蒋成晏身旁,压低声音说了想请这家人帮忙的事。


    蒋成晏点了点头:“叶姑娘做主便是。”


    得到了准许,叶容容便跟大叔说起雇工的事。


    大叔听完,一脸惊讶,那双被岁月磨糙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要请我种田?租我的地,还给我开工钱?”


    “对。”叶容容解释道,“我们人生地不熟,请您来搭把手。不管最后收成如何,工钱都少不了您的。”


    大叔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听错了。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他连忙点头答应,生怕叶容容反悔:“行行行,工钱你们看着给就成。”


    叶容容说:“那就这么定了。两个孩子说一会儿还要去排队喝粥,您明天来找我,我跟您交代具体的事。”


    大叔激动地拉过两个小孩:“快谢谢姐姐!给咱们找了活干,还发工钱!”


    两个小孩高兴得直蹦,脆生生地喊:“谢谢漂亮姐姐!”


    叶容容被夸得红了脸,连忙摆手:“快去排队吧,别耽误了。”


    大叔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告辞。两个小孩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她挥手,一溜烟就跑远了。


    蒋成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忽然觉得,叶容容这个人,谈吐、见识、做事的分寸,哪一样都不像一个孤女该有的模样。


    即便没有遇见他,她大概也能一个人好好的进京寻亲。


    他自己都没察觉,看她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柔和了许多。


    “蒋公子,咱们回吧。”叶容容转头看他,“你不是说晚上还有事吗?”


    蒋成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与她一同往回走。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他走在她身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步子不紧不慢。


    两人并肩往回走,蒋成晏步子不快不慢,恰好与她齐平。


    他偏头看了叶容容一眼,她正低着头走路,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忽然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是把目光移开,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路还长,不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行贿 大人这是做什么?


    厨房里,粥一锅接一锅地熬着。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通红,锅里的粥不断翻滚,米汤飞溅出来,落在灶台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渍痕。


    厨娘累得胳膊都酸了,时不时用铁勺搅动几下,生怕糊了底。


    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拉过旁边一个小厮,扯着嗓子问:“大人交代了没有?要熬多少锅?总不能一整天都不停吧?你快去问问。”


    小厮一溜烟跑出去,找到管事的,喘着气问:“厨房让我来问,还要熬多久?从早上天不亮就开火了,到现在都没歇过。”


    管事的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阵仗,不敢耽搁,赶紧去找徐县令。


    徐县令听完,唤来下属,吩咐道:“你去看看外头还有多少人在排队。告诉他们,


    今天就发到现在最后一个排队的。没排上的,明日请早。然后把人数报到厨房。”


    “遵命。”


    尽管今日的施粥到了排队的末尾就截止了,仍有不少人没领到。


    官差耐着性子一一解释,让他们明天赶早。人群中虽有几句怨言,到底也没闹起来。


    反正明天还有,若是闹起来惹恼了县太爷,明天不发可怎么办?


    最后一个人端着碗离开,今天的施粥便告一段落。


    旁边蹲着几个孩子,碗里早已见了底,却还不肯走,一个个捧着空碗,眼睛还一直盯着那口大锅。


    徐县令心里一软,朝他们招了招手。


    他拿起大勺,用力刮下桶壁上粘着的米糊,又舀了一勺水倒进桶里,晃了晃,把最后那点稀薄的米汤也倒进孩子们的碗里。


    “明天早点来。”他低声叮嘱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无奈。


    忙了半日,徐县令也累了。晚上还要陪秦知府去拜访蒋成晏,他便吩咐下属收拾善后,自己回去小憩片刻。


    叶容容和蒋成晏往回走的路上,看见粥棚前已经没人排队了,心里觉得奇怪,便问了一句:“今天就没了?”


    蒋成晏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确实不早了。


    他低下头,挨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施粥也要细水长流。若是一天管饱,撑不了几天就断了。”


    叶容容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只是发个三五天,做做样子呢。”


    蒋成晏摇了摇头:“徐县令说,可能要坚持一个月。”


    一个月?叶容容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他是为了等咱们的土豆?”


    “对。”蒋成晏点了点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回到了小院。各自忙自己的事不提。


    徐县令补了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他唤来小厮一问,得知秦知府也一直待在房里没出来,只叫人送了水进去。


    他从柜子里取出常服,穿戴整齐,走到厢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大人,该出发了。”


    秦知府推开门,手里拿着两个用丝绸包裹的锦盒,随手递给他:“拿好,这是见面礼。”


    徐县令接过来掂了掂,还有些分量,连忙应道:“下官一定保管好。”


    两个人没带多余的下人,只一个小厮跟着,低调地上了马车,朝叶容容他们住的小院驶去。


    小五早得了消息,远远看见马车过来,便提前打开了大门,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迎接。


    马车停稳,小厮正要上前接过礼盒,徐县令摆了摆手,自己亲自提着,走下马车。


    小六上前行礼:“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我家大人已备好茶,恭候多时。”


    秦知府上下打量了小六一眼。


    这人虽是引路的小厮,却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抱拳行礼时,透过衣袖隐约能看见结实的肌肉。


    连一个下人都如此不凡,蒋成晏身边果然藏龙卧虎。


    他提起十二分小心,跟着小六一路走到大厅。


    蒋成晏为了避免上次深夜贸然请叶容容过来讲解的尴尬,提前跟她商量好了。


    她先不露面,躲在大厅后面的屏风后,若是需要,再叫她出来。


    叶容容听到这个安排,心里微微一惊。


    她以为这种私人谈话会很保密,没想到蒋成晏就这样大大咧咧让她旁听。


    她没多问,只依言躲在了屏风后。


    蒋成晏已经沏好了茶,端坐在大厅里等候。听见脚步声,他站起身来。


    秦知府进门时,借着灯火打量了蒋成晏一番。他印象中的武官多是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像一座小山似的。


    可眼前这位蒋公子,虽然身量高大,却不显粗犷,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文人的清冷。


    蒋成晏也在看他。秦知府穿着常服,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那是久居上位、身边全是奉承之人养出来的骄矜。


    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看便是常年饮酒留下的痕迹。


    蒋成晏心里有了数,酒囊饭袋,还不如徐县令肯干事。


    秦知府率先开口,先将蒋成晏夸了一通,说什么英雄出少年、年少有为,一番话说得极其真诚,马屁功夫出神入化。


    屏风后的叶容容听了,差点笑出声来,这人的嘴皮子当真厉害。


    蒋成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随口客套了几句,夸秦知府治理有方,今日施粥很成功,是百姓之福。


    两人你来我往,高手过招,徐县令连插嘴的份都没有,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


    蒋成晏请他们入座,按照主客次序倒茶。


    秦知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不知蒋公子还要在此地停留多久?此地物产不丰,不如移步到知府衙门,咱们好好叙一叙。”


    蒋成晏淡淡道:“我还要待一个月才走。秦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改日有缘再会。”


    秦知府心里咯噔一下。钦差要待一个月?是查出了什么?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好奇地问:“冒昧问一句,蒋公子因何在此地逗留这么久?我听说令堂即将返回边疆,公子不随军吗?”


    蒋成晏笑了笑,那笑意还泛着一丝冷意:“我在此地还有要事,暂时不回。秦大人呢,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秦知府立刻换上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此地匪患不断,前段时间竟有人抢了朝廷拨下来的救灾粮。


    我一听说,急得不行,赶紧筹措了一车粮食,亲自押送过来。我要亲眼看着粮食进了百姓的碗里,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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