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晏脚步匆匆走到大厅,小厮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看见他来了,赶忙行礼。“打扰蒋公子了,我们家主人托我来传个话。”


    蒋成晏看了一眼小五,小五识趣退下。


    “说吧。”


    “我家主人说,秦知府也来了县里,托主人搭线,想和公子见上一面。”


    蒋成晏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了句“知道了。”


    小厮识趣退下。留蒋成晏一个人在大厅。


    这些文官就是这样,官官相护。一个人知道了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漏得像个筛子。


    思考片刻,他叫来小六,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鸿门宴 你不会怪我吧


    吩咐了小六,蒋成晏又折返回后院。方才那片嫩绿的叶子,给他带来了太多意外。


    叶容容还蹲在原地,轻手轻脚地寻找其他发芽的土豆苗。


    她找得很认真,连头都没抬。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去而复返的蒋成晏,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那个暧昧的场景,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蒋成晏倒是面色如常,主动打开话匣子:“叶姑娘数清楚了吗?”


    叶容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与他平视:“数清楚了。发了两棵,剩下的就这两天了。”


    “那便继续等。相信结果是好的。”蒋成晏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笃定的事。


    叶容容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也会说出这种鸡汤话来。


    看来土豆发芽这件事,对他触动也不小。


    蒋成晏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叶姑娘笑什么?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叶容容忍着笑,“只是觉得蒋公子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很不一样。”


    “哦?”蒋成晏微微挑眉,“叶姑娘第一次见我时,是什么印象?”


    说起这个,叶容容来了精神,她学着蒋成晏当初的样子,板起脸,


    眼神冷冷地往远处一瞥,声音也压低了:“就是那样,远远地冷眼看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欠了你多少银子。”


    蒋成晏怔了一下,旋即嘴角微微扬起。


    他向来知道自己为人冷淡,旁人也都不愿亲近,却从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学给他看。


    “那现在呢?”他问,“叶姑娘都敢拿我打趣了。”


    叶容容抿着嘴笑,不肯回答。


    她心里觉得,蒋成晏身上那座冰山,似乎正在慢慢融化。


    蒋成晏也不恼。他背着手,沿着那两块地慢慢走了一圈,步子不快不慢,神情认真,像极了将军在巡视自己的城池。


    走到地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板着脸道:“叶姑娘,看来我平时太放纵你了。你竟敢拿我开涮。”


    他故意端起初见时那副冷冰冰的架子,语气也冷了几分。


    叶容容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拱手道:“蒋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子吧。小女子再也不敢了。”


    话虽是求饶的话,可她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傻子才信她是真心求饶。


    蒋成晏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冷冷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叶容容却不怵他。她扬起脸,也回看过去,眼神清亮,半点不退让。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蒋成晏从她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眉头微蹙,嘴角却还挂着刚才那点笑意。


    叶容容也从他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微微泛红,眼神却倔强得很。


    谁也不肯先认输。


    最后还是蒋成晏没撑住,先收回了目光。他垂下眼,伸手摸了摸鼻子,耳根泛起一点不明显的红。


    他偏过头去,不敢再与她对视。


    叶容容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股子犟劲儿一松,脸颊就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砰砰的,快得不像话。


    为了避免尴尬,她转身就往外走,嘴里胡乱找了个借口:“苗苗还让我教她做饭呢,我先走了。”


    没等蒋成晏回应,她便小跑着离开了后院。


    跑了两步,又觉得跑得太急有些欲盖弥彰,便放慢了步子,可耳根的热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蒋成晏站在原地,手抬了抬,像是想叫住她,又收了回来。


    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后院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块地,看了看那两棵刚冒头的嫩芽,叶子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凉丝丝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也离开了后院。


    县衙厢房里,秦知府舒舒服服补了一觉,才懒懒散散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光亮,还好,还没天黑。


    他重重咳了一声。


    门外候着的小厮立刻应声:“大人醒了?适才县令来看过您,见您还在休息,便没打扰。他吩咐小的,等您醒了就去知会他。”


    秦知府心里受用了,懒洋洋道:“进来伺候。”


    后院库房那边,众人忙了一整天,终于把所有的粮食都清点完毕。


    秦知府带来的那一车粮食也一并登记造册,按天数平均分配,确保未来一个月每天都有粥可施。


    徐县令忙碌了一整天,滴米未进,只喝了几口水解渴。


    忙的时候不觉得饿,事情一完,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可想到晚上还要设宴为秦知府接风洗尘,他又头疼起来。


    “大人。”一个属下小跑着过来禀报,“全部布置好了。


    施粥的棚子搭好了,告示也贴出去了。明日一早便可开粥。”


    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听到好消息。


    徐县令拍了拍下属的肩膀,难得露出笑容:“好样的。大伙都辛苦了。今晚我做东,已经吩咐厨房加菜,好好犒劳大伙一顿。”


    底下人一片叫好,纷纷道谢。


    徐县令不贪功,挥挥手让他们先去吃饭,自己则整了整衣冠,往知府歇息的厢房走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顶头上司可怠慢不得。


    说来也巧,他刚走没多远,迎面就碰上了秦知府。


    秦知府背着手,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人都跑光了,便开始埋怨道:“老徐啊,你也不早点叫醒我。他们辛苦了一整天,我好歹也要嘉奖几句。


    这下可好,显得我这个当知府的不管不问,成何体统?”


    徐县令听到这番话,心里头冷笑,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赔着笑脸道:“知府大人舟车劳顿,大伙都心疼您,不忍心打扰。


    我已经以您的名义给大伙加了个菜,鼓舞士气。明日早晨第一次施粥,还得请您来主持。有了您坐镇,才算开了个好头。”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秦知府连连点头,忍不住夸道:“还是老徐你想得周到,做事滴水不漏。”


    远远有个小厮打了个手势,徐县令知道酒席已经备好,便顺势邀请:“大人千里迢迢赶来,属下备了一桌薄酒,不成敬意,还请您赏脸。”


    “大灾之年,不可铺张浪费。”秦知府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停。


    “大人放心,全是素酒,家常小菜。”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席。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喝得有些上头,微醺之间还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秦知府率先开口:“引荐的事,怎么样了?”


    徐县令坐直身体,答道:“拜帖已经送过去了。明日白天施粥,傍晚我陪您过去。”


    秦知府满意地点点头,亲自给徐县令满上一杯:“你办事,我放心。”


    两个人又推杯换盏喝了一轮。看着徐县令眼神逐渐迷离,秦知府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变得精明起来:“老徐,这件事你不会怪我吧?”


    徐县令趴在桌上,醉醺醺地嘟囔了一句:“不怪……怪不得别人……都是我自己……”


    秦知府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便招手叫来一个小厮:“你家大人喝醉了,扶他回去歇着。”


    “大人您呢?”小厮问。


    “我自己走走,醒醒酒。不用管我。”


    小厮扶着醉醺醺的徐县令离开了。秦知府独自离开酒席,顺着县衙后院闲逛。


    借着月色,他摇摇晃晃走到了库房门口。门口堆着明日施粥用的粮食,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他盯着那些粮袋看了一会儿。这个老徐,真是大手笔。


    为官这么多年还搞不清规矩,一味替百姓请命,能当什么大官?活该他这把年纪还是个七品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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