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双燕见被戳穿了心思,继续说道:“虽然是燕子想去,但是郑康也答应了,那不就是他也想去。”
“再说了,出门走走对郑康身体好,天天闷在屋子里人都要闷坏的。”楼双燕见母亲不说话便继续求情。“他都到南州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过我们南州的山川秀美,这不是很可怜吗?”
穆捷听着楼双燕的出游理由一个一个往外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摇了摇头笑道:“好了,想去就去吧。再不让你去,你怕不是要缠着娘说上一天。现在时局动荡,出门要小心些。”穆捷轻抚着楼双燕的脑袋。
“燕子知道娘最好了,我一定一定会小心的。”楼双燕见母亲答应了,计划得逞,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人处理好了医馆的大事小事,打点了行囊,才出了门。
南州城内还是一派安稳祥和,十里长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络绎不绝。
“真热闹。”楼双燕信步闲游,忽然闻见油的酥香,回头一看,是一旁的胡麻饼新出炉。
“老板,来两个饼。”那胡麻饼金黄酥脆,咸香扑鼻。楼双燕接过油纸包,递了一个郑康。
“多谢楼姑娘。”郑康道谢。
楼双燕一截一截地咬着,“吱”一声,油香便在舌尖上蔓延。
两个人说说笑笑,尝着胡麻饼,也不觉路远,不一会就出了城。
现在正是春末夏初,草长莺飞的时节。出了城,进了山,扑面而来的是沾了花草香气的微风。
风拂过树梢,拂过湖面,卷起淡淡的波澜,惊起燕子振翅飞。
“这是马兰,这是青蒿,这是金钱草……”楼双燕细数着山中的一草一木。
郑康见山中清幽秀美,心也平明澄净,不知不觉也慢下步伐。
“郑康你走快点,马上就有一处好景。”郑康一抬头,便是楼双燕眉眼弯弯向他挥手,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好,这就来。”郑康小跑向前,和楼双燕并肩。
再走几步,便有哗哗的水声,穿过密密的竹林,只见“飞湍瀑流争喧豗”,瀑流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溪水清澈,鱼儿潜游,当真是“皆若空游无所依”。岸边有乱石,一旁还有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更显得生动。
楼双燕已经挽好衣裙,下水摸鱼了,“来抓两条鱼,带回去给爹做饭。”
郑康见了,也立马下水。鱼儿机敏,稍微有些动静就被惊走了。楼双燕给郑康打着手势,示意他往后绕。
“哎呦。”楼双燕看准时机,往前一探。不料郑康也是这个打算。鱼还没抓到,两个人先撞上了。“真傻,怎么还撞到了。”楼双燕揉了揉被撞到的脑门,自嘲道。
郑康手也发麻,顾不上自己,急忙去看楼双燕怎么样了,“楼姑娘你怎么样了?快上岸休息一下。
“没事。”楼双燕笑着摆了摆手,“本来还以为能带条鱼回去加餐的,没想到这么难。不抓了,不抓了。”便提着衣裙往岸上走。
两个人在岸边坐着闲聊,听风声沙沙,水声泠泠。
“郑康你以前在军营是什么样的?”楼双燕有些好奇。
“以前……”郑康已经很久不敢想往事了。他怕看到鲜血淋漓,怕听到哀嚎遍野。可这一次回忆,最先在脑中浮现的是在军中挥汗如雨,就着清水啃干粮,有苦也有乐的日子。他说起他刚进营时犯的傻,说起得胜后大口吃肉的欢喜,说起兄弟们对他的帮衬。
不知何时,楼双燕从行囊中拿出一个酒囊,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蔓延,“喝一口,暖暖身子。”
郑康接过酒囊,不自觉摸着囊上花纹。说起以前最绕不过的是人,是那些战死的弟兄,他们再也喝不到这样的好酒了。他一想起这些,便觉得心头一紧。
“楼姑娘,我想借你这壶酒,告慰那些死在匈奴刀下的弟兄。”郑康见楼双燕点了头,便站起来,正好衣装,“郑康不义,这么久了都没来看兄弟们。今日有幸借得楼姑娘一壶酒来祭奠众位,愿弟兄们保佑我朝,保佑我朝早日将匈奴逐出国土。”他痛饮了一口,便将酒水尽数倾洒,“兄弟们安息,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楼双燕肃立着,心里默念着“英灵保佑。”拱手拜了三拜。
酒已祭,两人便顺着水走,准备返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何为之老 楼双燕和郑康一……
楼双燕和郑康一路吵吵闹闹,嬉笑着进了南州城,仔细一看,郑康手里还提了一尾鱼。
原来是两人在河畔漫步时见一穿着蓑衣的老翁泛舟垂钓于江上。
楼双燕记起没抓到鱼的事情,又看见钓鱼翁,心生一计。她在岸边朝那老翁用力招手,不多时那老翁发现了楼双燕,朝她点了点头,拿起船桨往岸边划。
楼双燕见老人终于回应了,心下一喜,大声说道:“老人家,可不可以卖条鱼给我?”
“小姑娘,我这鱼只换不卖,你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换吗?”老翁抚须轻笑。
“老人家,我出城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您想要什么我可以回去取。”楼双燕真心想带条鱼回家给爹娘尝尝。
“不用了。”老翁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上,“既然如此,那半山腰处有一片桃林,你去为我取来那棵最老的桃树上的桃枝,我就把鱼给你。”
“好,我这就去。”楼双燕纵身而去,轻盈飘逸。
郑康急忙跟上,不料那老翁把他叫住,“你留下,让小姑娘自己去。”
郑康态度果决,立马回道:“山上不安全,晚辈怕她出事。”
“不会有事的,要是小姑娘出事了,你只管把我的命拿去。”郑康见老人说得信誓旦旦,只好留下。
“你不是南州人吧。”老翁突然开口。
郑康摇了摇头道:“晚辈不是。”
郑康向来话不多,又担心着楼双燕,更是无心闲聊。一旁的老翁见他这般,便自顾自地唱起起渔歌“淮西既是平安地,鸦路今无羽檄飞。闻道唐州最清静,战场耕尽野花稀。”
另一边。
“最老的桃树。”楼双燕嘴里念叨着,使着脚上功夫,便往桃林中去。
行至半山还未见半朵桃花,楼双燕心里正疑惑,绕了大半圈,才见灼灼的桃花开得绚烂,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
林中桃树高低错落,有的粗似碗口,有的细若手指。
楼双燕在林中穿行,仔细辨别判断着桃树主干的粗细,树皮的颜色与纹路。
行至桃林中央,两颗一人围抱不下的桃树一前一后矗立着。眼见无法通过粗细判断,楼双燕又仔细观察了桃树的其他特征。
“真奇怪,怎么哪里都差不多?这两棵树难不成是双<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总不能把这么繁茂的树砍了来看年轮吧。”楼双燕绕着这两棵树转了几圈,却仍然无法判断。
她坐在两棵树中间,抬头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两棵桃树,不知如何是好。
“唉。”楼双燕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和鱼没有缘分。”她站起来,准备回去向老翁说明情况。在回头的一刹那,一棵枯死的桃树撞进她的双眼。
“怎么这还有一棵死掉了?”楼双燕自言自语,走过去一探究竟。
那棵桃树不比周围其他的树粗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瘦弱,但它纵然已死,却也仍旧挺立着,未曾被雨打风吹去。
楼双燕沉思着,她细细琢磨着老翁的话,又回头看了看那两棵巨树,心里有了主意。
折下桃枝,楼双燕急忙往回赶。
“楼姑娘怎么还没回来?我要去找她。”郑康已经急得团团转。
那老翁却仍微笑着,淡然地抚着白须。
“我回来了。”楼双燕迎面撞见了急急而行的郑康,“等得着急了吧。”
郑康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楼双燕出了什么事,他也无颜苟活于世了。
他低头看见了楼双燕手中的桃枝,“怎么是枯死的?”郑康心生疑惑。
楼双燕笑而不语,拍了拍郑康的肩,示意他放心,然后走向老翁,“老人家,你要的最老的桃树枝我给你找来了。”楼双燕张开手,那桃枝干涩暗哑,早就失去了生机。
“你这小姑娘,拿根枯死的树枝就来糊弄老头眼睛看不清。”老翁看起来有些生气。
“老人家,你听我说。这便是最老的桃树,一颗死树。所谓老,在我看来意为陈旧。我在林中看见两棵大小粗细相当的巨树,它们高耸入云,却称不上陈旧,称不上老。因为它们每天都在生长。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它们都在更新,所以它们都是新树。”楼双燕稍微顿了顿,观察着老翁的神情。
“而这桃枝我从一棵死树,一棵最为粗壮的死树上折的。我认为,只有死树才是老的,因为它无法再生长,无法再更新。”接着楼双燕见老翁脸色已经转成最初时那样,浅笑着,便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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