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黎看过来:“怎么,你认识啊?”
“我舅舅的儿子就是在泉山上的学。”徐岳掏出手机,“我问问看。”
徐岳:【你知道泉山附中的周欲吗】
午休时间,对方回消息很快。
邬阳:【知道啊,那可太有名了,她当年那篇写父爱的作文我都能全篇背诵】徐岳不关心作文,问后续如何。
邬阳:【她爸去坐牢,她转学了,听说是转到仙海去了】邬阳:【咋了,突然关心起这个人】
徐岳:【没事】
徐岳眉头一皱,问卓文成:“你上次查到我们这届汉文专业要多少分才能考进来?”
挺久之前查的,卓文成还记得很清楚:“各个地方不一样,不过至少要六百多。”
闻言,徐岳把手机移到陈京驰面前,让他看聊天记录。
陈京驰只是扫了一眼他表哥的回复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仙海的重点高中除了仙大附中就是仙海一中,以周欲的高考成绩来看,搞不好他们还是校友。
第一次跟周欲谈话时,被问到以前是不是认识他,她回答只是听过名字。
整个高中三年里,陈京驰待在学校的时间不到一半,高二进入艺考培训机构专心备考,艺考结束之后的文化课补习也是在外面学的。即使是在校期间,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了乐队排练上,他根本不关心学校有哪些学霸,年级第一考了多少分。
而他就不一样了。潮汐回声在学校里可谓无人不知,每逢晚会都会上台表演,他的个人人气高到办公室所有老师都能叫出他名字的程度。如果真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周欲没理由不认识他。
这事其实很好证实,随便问一个高中同学,或是找出当年的校友通讯录翻一翻就知道了。然而陈京驰有些反常,他宁愿不知道,也不想刨根问底。
见他们神情严肃,卓文成好奇:“怎么了,真是她?”
“嗯。”徐岳点了下头,“应该是。”
说是“应该”,根据邬阳的话,确定是周欲没错。
卓文成和詹黎面面相觑。
猜测是一回事,真的确认了又是一回事。
“那她还……”詹黎想半天才憋出一个不知道褒贬的词,“挺狠的。”
“道德上很多人接受不了,但要论对错,她没什么错。”徐岳说。
“那时候才初一,估计也不懂事吧。”卓文成说,“你要放在现在,敢不敢举报才是重点。”
徐岳看了他一眼,问:“换做你,你敢?”
卓文成卡了壳,没回答,仿佛找认同感,把问题重新抛出去:“你们敢吗?”
沉默蔓延开来,几秒后,陈京驰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敢。”
*
下午的基础乐理课,陈京驰打开了《夜的邀请函》文档,重新看了一遍歌词。
他还记得第一次跟周欲交谈时,她提到想在歌词里表达的内容。
“曾经遭受过一些不好的事,年纪太小孤立无援,现在都过去了,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一些勇气和力量,想让自己释怀。”
《夜的邀请函》中的歌词很贴合一两年前他的状况,跟《囚狼》有着强烈呼应感的字句,一度让陈京驰怀疑周欲是不是很了解那时候的自己。
可又觉得荒唐,他甚至在征词前都只偶然见过她一面,何来了解。
实际见面之后,周欲说的这句话很关键,让陈京驰放下了防备,相信他们只是在某一方面很相似。
现在看来,周欲的这首词的确不是为了投稿写给他,而是写给她自己。
陈京驰关闭文档,尽管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但徐岳给出的信息还是让他有了重新审视的念头。
今天下午的面谈就是个机会。
各个专业的课程表在学校都是公开的状态,陈京驰想找到周欲第二节 课在哪个教室并不是件难事。
如无必要他从不出现在人多的场合,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人文学院,教室又小又密,比音乐学院难找得多,耽误了几分钟才找到后门口。
随后听见了一句充满嘲讽意味的称呼。
“法官大人”。
不用想都知道这称呼是从何而来。
晚饭时间大家都急着去食堂排队,距离下课过去了四五分钟,教室里早就没了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周欲站在座位后排的侧影。
这句话让他很不悦。
他语气冷淡地反讽:“她有没有告诉你嘴贱入刑?”
男生转过头来和他对视一秒,没说话,耸了耸肩从反方向离开。
陈京驰的声音对周欲来说太熟悉,熟悉到只听到一个音节就能判断来人是谁。她看到宣彬掉头离开,从后门出来时,见他眉间的愠色还没消散干净。
他今天戴了个黑色鸭舌帽,特意压低的帽檐下是一双漠然疏离的眼睛。这是周欲第一次见他穿深色系衣服,极致的简单,长袖、裤子上都没有任何装饰物和花纹,连饰品都嫌繁杂。
她不知道陈京驰会特地过来找她,等了很久没等到他回消息,还以为这次面谈会被叫停。听到他的声音,她才有片刻的安心。
可也仅仅是一两秒,随之而来的又是萦绕在心头的,若有似无的焦躁。
“谢谢。”她低声说。
“走吧。”陈京驰说,“他在等我们。”
周欲跟在陈京驰身后,隔着一两米,抬头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很快又移开视线。
和昨晚一样抉择艰难,她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此时此刻的前后脚要远得多,想开口解释新闻稿的事,又怕被他认为多此一举。
平时倾向于选择逃避、冷处理的她,在陈京驰这里从来不敢回避,或主动或被动地直面问题。陈京驰很聪明,嗅觉很敏锐,她在他面前必须毫无隐瞒,不能露出破绽。
下到一楼时,陈京驰停在拐角处,抬头和台阶上的她平视,突兀地问:“还要避嫌吗。”
周欲猛地想起来,之前陈京驰在微信上回复的“下次我配合你”。
她早就把这事忘之脑后,现在正在烦恼的事比这严重多了。
她摇了摇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帽子的标识上,说:“不用,我演得不好。”
话说出去好几秒,陈京驰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似乎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实性。
被他这么认真地盯着看,周欲仿佛又回到了在星巴克见他的那个晚上,刚见面时他就是用这种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她。
在这一刻,周欲可以肯定他看到了新闻,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开口。
没机会也没借口逃避了。
她下了一节台阶,直视他,语气比刚刚坚定:“网上传的新闻是真的,周景龙是我父亲,作文也是我写的。”
她的反应一如那晚,真诚又坦然,陈京驰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余的事。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放轻,“我没有立场评价这件事。”
就连当时的周欲都分不清楚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反对或是赞同,都会给她带来压力,陈京驰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只是如果他真的介意,在后门就不会制止那个嘴欠的男生。
周欲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声音低了一些:“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如果这件事会影响到你,以后……”
“不会t。”
他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担心这些,做你自己就好。”陈京驰说完后转头继续往前走。
周欲如鲠在喉,低下头想要掩藏不该有的情绪,花了几秒极力克制才勉强没有失态。
第二次,她体会到了被人无条件信任是什么感觉。
陌生的,温暖的,难以言喻的。
一颗从碎片拼凑起来的心脏被轻轻地捧在了手心里,跳动的频率逐渐变快,鲜活又生动。
周欲想,“他”和“它”真的重合在一起了。
再抬头时,陈京驰已经骑上了摩托在戴头盔。
她这才明白刚刚他问的那句避嫌是什么意思。
周欲没再想那么多,快步上前,这次没有刻意表演,手撑着后座就坐了上去。
她没打招呼就上来,陈京驰没注意,手都没在握把上,被力量带得车身猛地往左边倾斜了一下。
这一下很突然,吓得周欲什么都忘了,连忙伸手往前捞了一把,等意识到手圈在陈京驰腰侧已经来不及了。
“慢点,别急。”陈京驰左脚撑着地,稳住车身。
周欲像被烫到了一般瞬间将手缩了回来,心慌到不知作何反应,顾左右而言他:“我是不是太重了。”
“不知道。”陈京驰的声音夹杂在引擎发动的嗡鸣声中,不太清晰。
可她听得真切。
“没载过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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