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店里见到逢川的时候, 她懵了一下，看了眼时钟, 晚上九点。小饭馆刚打烊不久。
“逢川，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逢川接过她手上的托盘，“我来，你先歇一歇。”
“我们是来喝酒的，可不能指望我们帮忙了。”金钰抬起右手，“你的店生意也太好了，我的手现在还在抖。”
重明瞥了她一眼：“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人家眼里只有逢川, 根本没有看到我们。”
这语气，似乎有点哀怨。
时惜：“哦, 既然我没看到你，那刚刚做好的黑芝麻奶油蛋糕卷就不给你留了。”
“咳咳……”重明说，“芝麻奶油蛋糕卷, 和蜂巢米酒挺配的, 我就点这个吧。”
金钰：“只要是甜的你都觉得很配吧。”
“有黄金蛋糕或者翡翠米酒吗？”金钰眉眼弯弯, 挽住时惜的手臂, “给我来一份。”
这位才是真正的吞金兽。时惜婉拒：“没有, 你努力招财，等年底分红，说不定就能吃上黄金蛋糕了。”
逢川从厨房出来, 重明和金钰已经溜到办公室等酒喝了。时惜在调酒，见逢川回来，问他要喝什么。
她用竹签挑了一块雪蜂巢，搁在酒杯上，逢川看着蜜流进米酒里，想起上次喝蜂巢米酒过敏的事，耳朵烫了起来。
逢川什么都没要，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在时惜调酒的时候，和她说了今日小饭馆的情况。
逢川嗓音温柔，像山里清冽的小溪流，悦耳得很，时惜听着，心里慢慢安定下来。逢川总是知道她惦念什么。
时惜心想，她很看重逢川，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
逢川活了不知多久，妖龄说不定比她的师父们还大，可是时惜从来没把他当成长辈。更何况，妖精本来就不重视辈分，妖龄只是用来衡量妖力的一个数据。
同事？逢川为她做的，早就超过了同事的义务。
朋友？说到朋友，时惜想到的，应该是陈茸那样的，有空就见个面聊聊近况，插科打诨，有事会互相帮忙，但是社交边界比较清晰。陈茸也来店里兼职过，陈茸就不会早起陪她去菜市场进菜，忙碌一天后继续陪她开荒种菜，提前给她准备她爱吃的点心饮料，更不会替她撑起一整家店，下班马上赶到她身边，只为了和她说店里的情况，让她安心。
她和逢川更像是挚友，可是，他们之间并非毫无隔阂。如果逢川不是妖局请来监视她的，如果他们是在正常情况下相识的，那该有多好……
隔阂是可以消除的，时惜又想，妖局现在没有时时刻刻监视她，说明已经对她有一些信任了。
她应该主动拉近和逢川的距离，对他敞开心扉，让他明白，她很重视他。这样一来，等妖局完全信任她，逢川结束任务，他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挚友。
挚友！
时惜还没有挚友，一想到这个词，就心情激荡，头脑发热，当下就想到了一个和逢川拉近距离的好主意。
“逢川。”时惜把一杯桂花特调放在他面前的吧台上，直视逢川的眼睛，“小饭馆马上要装修了，我最近忙，没时间找房子，住妖局里面不方便，我想先搬到你那里住，你觉得怎么样？”
“咳咳……！”逢川被柠檬水呛到，俊脸涨红，眼睛都被激出一层水色。
“你喝慢点。”时惜完全没有发现哪里不对，还隔着吧台拍了拍逢川的肩膀，继续商量，“你那里很大，还有空房子吧，我住过去会安静点，尽量不吵到你，房租也会按时交的。”
时惜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附近的房子不好找，你之前不是打算把荒园交给我改造成园林酒家吗，我提前住过去，正好亲身感受一下，看看能怎么改。”
逢川也冷静下来了，这附近的房子确实不好找，要么房租很高，要么就是不舒适的老破小，时惜最近很忙很辛苦，没有找房子的时间。荒园有修缮好的独栋的空房子，他的仓库里也有新的家具，时惜搬进来，其实和住在小饭馆的时候差不多，只是距离近了一点点，却能给她省不少事。
逢川：“好，我帮你收拾出一栋房子，等你有空，帮你搬家。房租就不必了，你知道我不缺钱。”
时惜：“……”
好想说一次这种话。
时惜：“谢了，我给你留意新的灵植种子。”
逢川留下来帮忙，到了零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时惜以为是妖局的要求，也没有催他，结果他一直陪时惜到小酒馆打烊——凌晨两点，才坐时惜的车回荒园。
早上八点，逢川准时来上班。
时惜觉得，逢川真是太辛苦了，跟着她打两份工，再加上妖局的任务，要打三份工。
时惜做事，一向是一码归一码，来店里监视她的妖局员工，她都会开工资，从来不吝啬奖金。但是逢川又不缺钱，也不缺修炼的资源，除了给灵植种子，她实在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来嘉奖他。
时惜一时之间想不出好办法，只好暂时搁置，专心工作。
白天，小酒馆不营业，妖精的世界却没有完全沉寂，关于山海小酒馆的种种传说，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妖精论坛扩散到了没有网络的深山洞府。
距离迎海市一千多么里的无人小岛，蜃的巢穴里。
“饕餮不是早在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吗，现在竟然又现世了？还在人类的城市里开了间酒馆？”蜃用巨大的爪子捏着一缸酒，血红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朋友，“你不会是编故事逗我吧？”
“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句句属实。”长春树妖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这是我的好友的徒孙的媳妇儿在妖精论坛上看到的，这么近的关系，还能是谣言不成？我们这些老妖精经年不出山，说不定外界也认为我们已经灭绝了。”
“有几分道理，就是这个关系……算近？”蜃两口喝完一缸酒，又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拨开酒缸的封泥，用两根趾头捏起酒缸，“你大老远跑过来，吵醒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长春树妖：“你这一觉都睡了一百多年了，也该醒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睡这么久？还不是脖子上的逆鳞长不出来，清醒的时候疼得受不了。可是我看你睡这么久，脖子还是光秃秃的。”
“……”蜃想挠一挠脖子，爪太短了，挠不到，黑着脸说，“说重点。”
“这只小饕餮天赋很高，不仅擅长烹饪，还懂医理，所以擅长食疗，据说已经帮很多妖精解决了棘手的毛病，你这个毛病，她或许能治。”长春树妖正色道，“我已经和妖局取得联系，你与我下一趟山吧。”
无人小岛往北几百公里，有一座名为夏河的大都市，市里有一座上千年历史的水上古城，称为八卦城。
古城不对外开放，连接外界的唯一一座桥还是断的。外人隔着湖水，只能看到破败的老房子和参天古木，只当这里是一座无人古城。
偶尔有人想用无人机探索古城，可人和设备到了岸边，却无缘无故飞不起来。还有人说，晚上路过的时候，看到古城灯火通明，里面人声鼎沸，眨眼间，又归于沉寂，仿若海市蜃楼。
八卦古城的相关灵异传闻流传了百十来年，时不时还能翻出新花样，一直稳居夏河市十大都市传闻之首。
其实，里面至今还住着人，是灵气时代某个大宗门留下的一脉，他们醉心修炼，避世不出，只偶尔出去历练，或者入秘境寻些天材地宝。有时，也会救助、收留一些妖精或者修士，渐渐地，古城里的人口和妖口也多了起来。
八卦古城有老祖宗留下的结界，这些年缝缝补补，越来越破烂，有时会失灵，漏了些动静出去，若是倒霉，正好被人听到看到了，就成了新的都市传闻。
“听说饕餮的小酒馆可以以物换物，四季秘境刚开放了一次，饕餮本来就有些家底，现在更是肥得流油，我们去一趟，说不定能换到修复结界的材料。”
“还有啊，小酒馆现在限量限时供应养灵树根做的冰浆，我们要是能买到，陈长老被雷劫劈出来的旧伤就能治了。”
“最重要的是，饕餮的厨艺很好，妖精论坛里有很多讨论她的美食贴，目前人气排名第一的是烤雪溪鱼，第二名是炸雪下青，我们过去，正好把菜单从头吃一遍……”
“等等。”祝嘉瑞打断滔滔不绝的师妹，“小十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么详细的消息，古城里没有网络，你又登不了妖精论坛……你偷偷溜出去玩了？”
“没有没有，是我的朋友们给我飞鸽传书了。”小十二竖起大拇指，“我养的鸽子们，速度堪比2G网！”
“……”难怪最近老是感觉古城的天空上多了几道魅影，总觉得八卦城的都市传说又要增加了……祝嘉瑞思索片刻，“迎海市不远，我们也有两年没出门了，你若想去，我们就跑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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