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点头表示明白,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说:“确实长得很像,怪不得会认错。”


    她低头一看,屏幕还亮着,上面的照片正是他为她做曲奇时、她偷拍的那张照片,赶紧按了锁屏,硬着头皮附和了一句:“是啊,确实很像。”


    “可是他好像也坐轮椅,这么巧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耐人寻味。


    “你看错了,那只是一把椅子。我走了。”齐葭把手机塞进裤兜再次扭头走人,却又被他叫住了。


    她原本可以径直往前不理他的,但是她没办法不停下脚步,因为他这次叫的是——


    “齐葭!”


    “你知道我?”她再次转身。


    难道他没忘记她?


    那他刚刚在干什么?


    耍她吗?


    两年没见,难道这就是他给她的惊喜?


    齐葭此时的心情比许多年前家门口那根灰白色电线杆上打结的电线还乱。


    轮椅上的人反问她:“给风狸智能穿戴产品做了三年代言人,你竟然不认识风狸老板?”


    齐葭:……


    在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想要彻底抹掉一个人的痕迹是不可能的,况且还是一个曾经和他有过千丝万缕关联的人。李遥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但这也正说明,李遥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既然你认识我,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他并不好糊弄。


    见齐葭不回答,他又转而问马思源:“我们公司的代言人,你也不认识吗?”虽说是和颜悦色,眼神却并不柔和。


    “李总……”马思源人都吓软了。


    他把马思源暂且放在一边,又对齐葭说:“你的伤虽然不重,但还是得检查一下我才放心,让我送你去医院吧。”


    齐葭知道他是想在去医院的路上继续“盘问”她,但她当务之急是去找李遥和孟医生了解他的病情,实在没空和他再纠缠:“谢李总关心,这点儿小伤还没到医院都愈合了,实在不必浪费医疗资源,我回去自己消一下毒就行了。”


    “是我划伤你的,要是不管你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没有公德?上车吧。”两年不见,他的难缠尤胜从前。


    “我知道李总是个情操高尚、有公德心的人,不过真的不用了。”齐葭第三次转身走人。


    “思源,拦住她。”


    齐葭一听这话,撒腿就跑。又高又壮的马思源像只笨重的狗熊在她身后艰难地追,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地上,声音却离她越来越远。


    这次见小马,他比两年前胖了少说二十斤。这样的身材,想追上跑步多年的她简直是做梦!


    顶多五十米,齐葭就彻底甩掉了他。


    当马思源喘着粗气回到老板面前时,面对老板眼中掩饰不住的嫌弃,尴尬地想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可惜没有一条缝能容纳下一只硕大的狗熊。


    齐葭继续跑了三四百米才停下。她的车还在风狸楼下停着,就就近找了个咖啡厅,点了杯咖啡等李述离开。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李述的公车就从咖啡店门前开过去了。


    等他的车彻底开走后,她端着杯子拐回去取车。谁知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在她的车旁等着……


    多么熟悉的配方啊!齐葭看着那个身影,情不自禁地笑了。


    这招“声东击西”让她确定了一件事,从前那个不吃压力、推不开也赶不走的李述,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不虐了


    第66章


    齐葭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 掏出手机试着给李遥拨了通电话。


    这两年来,李遥从来没接过她的电话。然而今天,电话意外接通了。


    “李老师?”她甚至怀疑这个号码是不是已经给别人用了。


    “葭葭, 是我。你已经知道小述回来了吧?”对于这个来电, 李遥早有准备, “就算你不联系我,我今晚也要联系你的。”


    “李老师,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二人并未寒暄, 李遥就将李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齐葭。


    情况正如她所料。


    李遥说完李述的情况后, 又主动提起了带走李述的事:“葭葭, 我知道那件事你一直都在怪我,所以连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再叫,但是即使到了今天, 我还是认为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齐葭冷冷地刺了她一句:“我明白, 李老师都是为我好。”


    李遥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生气, 反而问她:“你想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齐葭收起了脸上的冷笑, 沉默了。


    “小述的康复过程是漫长且残忍的, 他并不是一直都像你看到的那样听话, 随着他逐渐有了意识、有了思想, 他开始接受不了自己的状态,对自己产生了厌弃, 以至于性情大变。有近一年的时间,他天天都在暴躁地发脾气, 消极倔犟地抗拒康复,那个时期的他和最初你照顾他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你无法想象那是多么令人绝望、不堪回首的一段日子。你见过那些失能失智的老人吗?可他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力气更大,也更加难以控制。”李遥并没有向她讲述那些具体的事件,只是在电话里叹了很久的气,连叹气声都是虚弱的,仿佛是被那些日子的一桩桩事件压得再也没有力气了。听到这样的叹气声,齐葭对李遥长达两年的恨突然就消散了。


    她想到了李遥带着李述刚离开那一阵子,自己愤怒的情绪无处宣泄,只能去找图婷聊天,日日咒骂李遥的残忍。图婷也总是很耐心地劝她。直到她的情绪有了一些好转,图婷才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自然有她的不对,可是你为了爱情无谓的牺牲,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除了自我感动以外,也不是什么值得歌颂和表扬的事情。”


    当时,她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实实在在是被这番话气到了,自己是来寻求认同和安慰的,并不是来求批评的,于是狠狠地剜了图婷一眼:“你嫌我还不够惨?还煽风点火。”


    可是,图婷接下来却给她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奶奶是阿尔茨海默症,从生病到去世整整十一年,一个大半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的善良的老太太被疾病折磨成了一个‘魔鬼’。我爸又是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所以她一生病我父母就接她到家里亲自照顾。可是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我爷爷被她磨得去世了,我爸一米八的个子,从180斤生生熬成不到130斤的骨头架子,我妈因为过度劳累睡不好觉动不动就晕倒,逢人就哭诉自己失去了自由、活着不如死了,那些年我们家里都没有听到过笑声。最后他们还是迫于现实把我奶奶送去养老院了。这样的病人需要的是非常专业的护理,并不是靠普通人的一腔热血就能照顾好的。”


    “你想说什么?”齐葭瞥了她一眼,问。


    图婷战战兢兢地回答:“我要是说……我能理解李总姐姐的行为,你会不会骂我?”


    齐葭虽然没骂她,但是又瞪了她一眼。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想劝劝你。自从李总出事后,你的状态不晦气的说,我都怕你死了!齐葭,一辈子有那么长,遇到难事是常有的,不能一遇到难事就钻牛角尖自我折磨啊,这样的思想很危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难题总会过去的,李总也一定会回来的。”


    齐葭当时没有承认自己听进去了,可回家后冷静下来复盘整件事,她才发现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有人逼她离开李述,不管是李遥还是南燕,最初都只是劝她好好生活,不要被李述的病拖住脚步而已。只是当时的她已经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愧疚和自虐,以至于对所有人善意的提醒都视而不见。


    她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不该一意孤行,如果自己愿意听劝,李遥就不会带走李述。


    又过了很长一段萎靡不振、后悔内耗的日子后,某一天傍晚,看到窗外暴雨过后那辉煌壮丽的夕阳,她脑子里一直拧着、堵着的那根筋突然就通了——可生命就是一条单行线,即使某一段是痛苦的,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但生命不会永远痛苦,正如一个人不会永远走在同一段路上。


    从那天起,她完成了自我和解,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身体,迎接着在下一个路口,她和李述的再次相遇。


    她收起了话里的刺,问李遥:“你这个时候告诉我他这两年的情况,是希望我往后主动远离他吗?”


    电话那边的人收起了叹气声,坦诚道:“葭葭,你一直都很聪明,姐姐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这两年小述和我都过得太难太难了,正因如此,如今好不容易康复了,我不敢再冒险了。对不起,姐姐知道站在你的立场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他毕竟是我弟弟。”


    “我理解你的担心。可是恕我直言,很多东西是清除不掉的,李述他也并不是一个好骗的人,这个办法恐怕根本行不通。”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www.dajuxs.com】